予向年少不自量因读韩诗辄和数篇未尝敢出以示人盖二十年矣近因嘉叟见之不能自掩且赠以长篇蒙景卢继和用韵以谢
宋 · 王十朋
译文
少小思尚奇,薰风琴欲和。
少年时就向往奇绝之境,和煦南风中想要弹琴相和。
规模与时背,场屋屡摧挫。
志趣规模与当世相悖,科场中屡次遭受挫折。
大道窥五原,高论读二过。
窥探大道于五原之中,高谈阔论读遍二过之书。
神游京城南,思渺蒸水左。
精神神游于京城之南,思绪飘渺至蒸水之左。
竹看金影碎,菊撷霜风破。
看竹间金色光影细碎,采撷的菊花在霜风中被吹破。
论文摩巨刃,荐士躬彊笴。
讨论文章如挥摩天巨刃,举荐人才亲自弯弓射箭。
萧兰发秋怀,木雁吟齿堕。
萧瑟秋兰引发秋日情怀,木雁之论吟叹齿落之悲。
飞飞双鸟鸣,不数鹂两个。
飞翔的双鸟鸣叫不已,不亚于两只黄鹂。
幽幽十琴操,可仆兰台些。
幽幽弹奏十首琴操,足以压倒兰台之作。
光余万丈长,照我一床卧。
余光尚有万丈之长,照耀我这一床独卧之人。
未终三百篇,正坐短檠课。
尚未读完全部三百篇诗,只因灯下读书之课太短。
不敢示友朋,惧遭泥滓唾。
不敢拿给朋友们看,怕遭到如泥滓般的唾弃。
文章吉太守,臭味夙相荷。
文章出众的吉太守,志趣相投早已彼此推重。
索我旧诗案,赠以千金货。
他翻索我旧日诗稿,以千金之作相赠酬答。
郡斋哦好句,艳艳月照坐。
在郡斋中吟哦佳句,明月艳艳照临而坐。
端如陈琳檄,快读痊𫐘轲。
真如读陈琳的檄文一般,痛快读来可治愈坎坷之痛。
滥把江湖麾,谬声惭日播。
滥领江湖使之职,虚名传播日渐惭愧。
祈寒兼苦雨,怨嗟吾岂奈。
严寒又兼苦雨绵绵,嗟叹怨叹我又能奈何。
窃效衡山祷,因思鉴湖贺。
私下效仿衡山祈祷,因而想起鉴湖贺知章。
鹏鷃各逍遥,溟蓬无巨么。
大鹏与小鷃各得逍遥,北溟与蓬壶之间并无大小之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予向年少不自量因读韩诗辄和数篇未尝敢出以示人盖二十年矣近因嘉叟见之不能自掩且赠以长篇蒙景卢继和用韵以谢之作。王十朋少时读韩愈诗曾和数篇,二十年来不敢示人,近因王嘉叟见之,赠以长篇,洪迈继和,王十朋用韵答谢。此为自述学韩之历程。
逐句解读
「少小思尚奇」,少小时思慕奇崛。
「薰风琴欲和」,薰风中琴欲和。
「规模与时背」,规模与时相背——不合时流。
「场屋屡摧挫」,科举屡遭挫折。
「大道窥五原」,大道窥见五原——五原为学术源流。
「高论读二过」,高论读了二过。
「神游京城南」,神游京城之南。
「思渺蒸水左」,思绪渺远蒸水之左。
「竹看金影碎」,看竹金影碎落。
「菊撷霜风破」,采菊霜风破开。
「论文摩巨刃」,论文摩挲巨刃——巨刃喻韩愈之文。
「荐士躬彊笴」,荐士躬亲强箭——彊笴为强箭。
「萧兰发秋怀」,萧兰发出秋怀——萧为艾蒿,兰为香草。
「木雁吟齿堕」,木雁吟咏齿落——木雁出庄子,齿落出韩愈诗。
「飞飞双鸟鸣」,飞飞双鸟鸣叫——韩愈双鸟诗。
「不数鹂两个」,不数黄鹂两个——黄鹂为杜甫诗。
「幽幽十琴操」,幽幽十篇琴操——韩愈琴操。
「可仆兰台些」,可以仆倒兰台之些——兰台为文士之所,些为楚辞语词。
「光余万丈长」,光余万丈之长——韩愈文光芒万丈。
「照我一床卧」,照我一床独卧。
「未终三百篇」,未读完三百篇——三百篇为诗经。
「正坐短檠课」,正坐短檠之课——短檠为灯,苦读。
「不敢示友朋」,不敢示给友朋。
「惧遭泥滓唾」,惧怕遭到泥滓唾弃。
「文章吉太守」,文章吉太守——吉太守指王嘉叟。
「臭味夙相荷」,臭味素来相荷——臭味为志趣相投。
「索我旧诗案」,索要我旧日诗案。
「赠以千金货」,赠以千金之货——赞其诗之珍贵。
「郡斋哦好句」,郡斋吟哦好句。
「艳艳月照坐」,艳艳月光照着坐处。
「端如陈琳檄」,端如陈琳之檄——陈琳檄文可愈头风。
「快读痊𫐘轲」,快读可痊愈坎坷。
「滥把江湖麾」,滥把江湖之麾——滥任郡守。
「谬声惭日播」,谬声惭愧日日播传。
「祈寒兼苦雨」,祈寒兼苦雨——天寒又苦雨。
「怨嗟吾岂奈」,怨嗟我岂能奈何。
「窃效衡山祷」,窃效衡山之祷——韩愈衡山祷诗。
「因思鉴湖贺」,因思鉴湖之贺——贺知章归鉴湖。
「鹏鷃各逍遥」,鹏鷃各自逍遥——鹏为大鸟,鷃为小鸟,出庄子。
「溟蓬无巨么」,溟海蓬岛无巨细么——巨么为大小。
艺术手法
全诗以自述学韩之历程为主线:先写少时慕奇而屡挫,再写读韩愈之深而和之,写韩愈文之光芒照己,写不敢示人而终被友人发现,写友人赠诗之珍贵与读后之快,写己之居官与天时之苦,末以庄子鹏鷃之喻写超脱。全诗规模宏大,以自述写文学历程,以韩愈为宗。
总体评价
此诗以自述学韩之历程写文学追求,「光余万丈长照我一床卧」以韩愈之光芒照己之孤读,规模宏大,自述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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