畎亩十首 其八
宋 · 王十朋
译文
兀兀窗下士,笔耕志良苦。
兀兀穷年的窗下读书人,以笔耕读的志向实在辛苦。
黄卷对圣贤,慷慨深自许。
面对黄卷与圣贤对话,慷慨激昂深深自许。
一朝出干禄,得失战匈宇。
一旦出仕求取禄位,患得患失之心便在胸中交战。
曲意阿有司,谀言狥人主。
委屈心意去迎合上司,用阿谀之言曲从君主。
贪荣无百年,贻谤有千古。
贪图荣华不过百年,留下的骂名却是千古。
丈夫宜自贵,清议重刀斧。
大丈夫应当自尊自重,舆论清议比刀斧更沉重。
赏析
题解
此为《畎亩十首》第八首,论述士人出仕操守的问题。诗从窗下苦读写起,转至出仕后的患得患失、曲意阿谀,终以贪荣招谤、丈夫当自贵的警诫作结。全诗对官场生态有深刻揭示,体现了王十朋对士人气节的高度重视。
逐句解读
「兀兀窗下士,笔耕志良苦」,兀兀穷年的窗下读书人,以笔耕读的志向实在辛苦。
「兀兀」形容劳苦不休之状;
「笔耕」喻勤苦读书撰文。
「黄卷对圣贤,慷慨深自许」,面对黄卷与圣贤对话,慷慨激昂深深自许。
「黄卷」指书籍;此联写读书时的壮志满怀。
「一朝出干禄,得失战匈宇」,一旦出仕求取禄位,患得患失之心便在胸中交战。
「干禄」即求仕;
「匈宇」同胸宇。写读书人的理想在现实面前动摇。
「曲意阿有司,谀言狥人主」,委屈自己的心意去迎合上司,用阿谀之言曲从君主。「阿」「狥」皆谄媚之意,揭示官场逼人变节的残酷。
「贪荣无百年,贻谤有千古」,贪图荣华不过百年,留下的骂名却是千古。
「无百年」与「有千古」对举,警示短暂利益与长远名声的权衡。
「丈夫宜自贵,清议重刀斧」,大丈夫应当自尊自重,舆论清议比刀斧更沉重。末联是全诗警策,以「清议」约束士人行止。
艺术手法
一、前后对比的心理刻画:前半写「慷慨深自许」的壮志,后半写「曲意阿有司」的卑屈,理想与现实的落差触目惊心。二、对仗与警句的结合:「贪荣无百年,贻谤有千古」既是工整的对仗,又是精辟的警句,以时间对比揭示利害,掷地有声。三、「战」字的精准:以「战」写内心得失之念的交攻,将心理活动动态化,比「忧」「虑」等字更有力度。
总体评价
此诗对士人出仕后操守蜕变的刻画入木三分,堪称一幅官场百态图。王十朋以过来人的清醒指出:读书时的慷慨自许往往经不起功名利禄的考验,唯有以清议自律、以千古为念,方可守节不辱。此诗与其说是论理,不如说是自警,体现了王十朋日后立朝刚直、不畏权贵的思想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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