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祠不允

宋 · 王十朋

译文

微臣守清源,一岁三乞祠。

微臣镇守清源郡,一年之内三次请求祠禄离职。

俞音竟未拜,感荷圣主慈。

允准的诏书终究未曾拜受,感念圣主的慈恩。

臣家素贱贫,仰禄救啼饥。

臣家向来贫寒卑微,仰赖俸禄解救饥饿啼哭。

区区六年间,手把四郡麾。

区区六年之间,手中执掌了四个郡的符节。

道途压奔走,囊橐无余赀。

道路奔波压得喘不过气,行囊中没有多余的资财。

清源乃佳郡,风俗不待移。

清源是个好郡,风俗淳厚不需移易。

民淳简狱讼,士盛敦书诗。

百姓淳朴诉讼简少,士人兴盛敦厚好读书诗。

地远可藏拙,禄厚足自资。

地方偏远可以藏拙,俸禄丰厚足以自给。

今岁又丰登,千里人熙熙。

今年又获丰收,千里百姓和乐熙熙。

臣岂不愿仕,求闲欲奚为。

臣难道不愿意为官,求闲退是为了什么呢。

自怜蝼蚁生,福薄命最奇。

自怜如同蝼蚁之命,福薄命途最为奇特。

入境身即病,到官日呼医。

一到任上身体就生病,到官之日便日日求医。

痰涎每上攻,旋晕势甚危。

痰涎每每向上攻冲,眩晕发作势甚危险。

药试何止百,灼艾无全肌。

试过的药何止百种,艾灸烧灼肌肤无一处完好。

臂疼如子美,齿落如退之。

手臂疼痛如杜甫,牙齿脱落如韩愈。

脚患柳州肿,发垂孟郊丝。

脚上患有柳州般的肿疾,头发稀疏如孟郊之丝。

饮食日减少,跬步须扶持。

饮食日渐减少,半步之遥也需要人搀扶。

残喘虽尚延,定非久远期。

残喘虽然尚在延续,定然不是长久之期。

况臣糟糠妻,盖棺将及朞。

何况臣的结发之妻,去世将近一周年。

旅榇犹未还,儿女昼夜悲。

客死他乡的灵柩尚未运回,儿女日夜悲伤。

臣今官满考,臣去有二宜。

臣如今任职期满考核,臣离去有两个正当理由。

孰谓九重远,天高而听卑。

谁说九重天深远,天虽高却能听到低微之声。

吾君不之告,肝胆将谁披。

不向吾君倾诉,肝胆衷情又能向谁披陈。

庙堂二三公,误辱平日知。

庙堂上的几位公卿,有辱平日对我的知遇。

今不怜向隅,恩复何时施。

如今不怜悯向隅而泣之人,恩泽又待何时施予。

愿于黼扆前,敷奏迫切词。

愿在天子御座之前,陈奏迫切之词。

天日临在上,臣言非敢欺。

天日明鉴在上,臣所言不敢欺瞒。

解官食祠禄,曲遂臣之私。

解除官职食祠禄,委曲成全臣的心愿。

幽明俱受赐,感极涕泗垂。

生者死者都受到恩赐,感激至极涕泪俱下。

沟壑倘未填,报国犹有时。

倘若沟壑尚未填埋尸骨,报国仍有来日。

赏析

题解
乞祠不允。此诗长篇述及王十朋在泉州为官的病痛和归田之请。微臣守清源,一岁三乞祠;俞音竟未拜,感荷圣主慈;臣家素贱贫,仰禄救啼饥;区区六年间,手把四郡麾;道途压奔走,囊橐无余赀;清源乃佳郡,风俗不待移;民淳简狱讼,士盛敦书诗;地远可藏拙,禄厚足自资;今岁又丰登,千里人熙熙;臣岂不愿仕,求闲欲奚为;自怜蝼蚁生,福薄命最奇;入境身即病,到官日呼医;痰涎每上攻,旋晕势甚危;药试何止百,灼艾无全肌;臂疼如子美,齿落如退之;脚患柳州肿,发垂孟郊丝;饮食日减少,跬步须扶持;残喘虽尚延,定非久远期;况臣糟糠妻,盖棺将及期;旅榇犹未还,儿女昼夜悲;臣今官满考,臣去有二宜;孰谓九重远,天高而听卑;吾君不之告,肝胆将谁披;庙堂二三公,误辱平日知;今不怜向隅,恩复何时施;愿于黼扆前,敷奏迫切词;天日临在上,臣言非敢欺;解官食祠禄,曲遂臣之私;幽明俱受赐,感极涕泗垂;沟壑倘未填,报国犹有时。

逐句解读
「微臣守清源」——微臣守清源。

「一岁三乞祠」——一年三次乞求祠禄。

「俞音竟未拜」——俞音竟未拜受。

「感荷圣主慈」——感荷圣主的慈恩。

「臣家素贱贫」——臣家素来贱贫。

「仰禄救啼饥」——仰赖俸禄救啼饥。

「区区六年间」——区区六年之间。

「手把四郡麾」——手把四郡之麾。

「道途压奔走」——道途压于奔走。

「囊橐无余赀」——囊橐无多余资财。

「清源乃佳郡」——清源乃是佳郡。

「风俗不待移」——风俗不待移易。

「民淳简狱讼」——民风淳朴狱讼简单。

「士盛敦书诗」——士风盛而敦厚书诗。

「地远可藏拙」——地远可以藏拙。

「禄厚足自资」——禄厚足以自资。

「今岁又丰登」——今岁又丰收。

「千里人熙熙」——千里之人熙熙。

「臣岂不愿仕」——臣岂不愿仕。

「求闲欲奚为」——求闲欲为何。

「自怜蝼蚁生」——自怜蝼蚁之生。

「福薄命最奇」——福薄命最奇特。

「入境身即病」——入境身体即病。

「到官日呼医」——到官日日呼医。

「痰涎每上攻」——痰涎每每上攻。

「旋晕势甚危」——旋晕之势甚危。

「药试何止百」——试药何止百种。

「灼艾无全肌」——灼艾无一块完好的肌肤。

「臂疼如子美」——臂疼如杜甫。

「齿落如退之」——齿落如韩愈。

「脚患柳州肿」——脚患如柳宗元的脚肿。

「发垂孟郊丝」——发垂如孟郊的白丝。

「饮食日减少」——饮食日日减少。

「跬步须扶持」——半步都须扶持。

「残喘虽尚延」——残喘虽然尚在延续。

「定非久远期」——定非久远之期。

「况臣糟糠妻」——况且臣的糟糠之妻。

「盖棺将及期」——盖棺将近之期。

「旅榇犹未还」——旅榇犹未还乡。

「儿女昼夜悲」——儿女昼夜悲痛。

「臣今官满考」——臣今官满考核。

「臣去有二宜」——臣去有二宜。

「孰谓九重远」——孰谓九重深远。

「天高而听卑」——天高而听卑近。

「吾君不之告」——吾君不告诉他。

「肝胆将谁披」——肝胆将向谁披陈。

「庙堂二三公」——庙堂二三公卿。

「误辱平日知」——误辱平日的知遇。

「今不怜向隅」——今不怜向隅而泣之人。

「恩复何时施」——恩典又何时施。

「愿于黼扆前」——愿在黼扆之前。

「敷奏迫切词」——敷奏迫切之词。

「天日临在上」——天日临照在上。

「臣言非敢欺」——臣言非敢欺瞒。

「解官食祠禄」——解官食祠禄。

「曲遂臣之私」——曲遂臣的私愿。

「幽明俱受赐」——幽明俱受赐。

「感极涕泗垂」——感激至极涕泗垂。

「沟壑倘未填」——沟壑倘若未填。

「报国犹有时」——报国犹有时日。

艺术手法
一是"臂疼如子美,齿落如退之;脚患柳州肿,发垂孟郊丝"以四位诗人的病痛比拟自己的病症——以文学的典故写出了身体的痛苦——以文人的方式写出了疾病。二是"沟壑倘未填,报国犹有时"以"沟壑未填"写出了对死亡的恐惧,以"报国犹有时"写出了对生命的希望——以恐惧和希望的交织写出了对国家的忠心。

总体评价
此五古以乞祠不允为题,写出了为官的病痛和归田的渴望。

"沟壑倘未填,报国犹有时"以忠心写出了生命的意义,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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