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鱼行

宋 · 王十朋

译文

风伯一怒声如雷,排空浊浪山崔嵬。

风神一发怒声如雷霆,排空而起的浊浪高如山岳。

江湖千里人影绝,一叶小舟何处来。

千里江湖之上人影断绝,一叶小舟从何处驶来。

芦荻花中有渔者,蓑笠为衣楫为马。

芦荻花中有一位渔翁,以蓑衣斗笠为衣以船桨为马。

止将烟水作生涯,红曲盐鱼荷裹鲊。

只把烟波水域当作谋生之所,红曲盐鱼用荷叶包裹成鲊。

舟人争买不论钱,我亦聊将荐杯斝。

船上的人争相购买不计价钱,我也姑且买来佐酒。

烹庖入坐气微腥,饤饾登盘色如赭。

烹煮后端上桌来微微有些腥气,堆叠在盘中颜色如赭石般红。

但能得趣酒杯中,也胜弹铗人门下。

只要能在酒杯中得其乐趣,也胜过在权贵门下弹剑求食。

君不见仲尼鱼馁则不食,陈蔡面犹含菜色。

你没有看见孔子鱼腐烂了就不吃,在陈蔡之间面带菜色。

又不见退之欲饱东海鲸,焉知家有啼饥声。

又没有看见韩愈想要吞饱东海之鲸,哪里知道家中有啼饥之声。

我居江乡厌海味,今日鱼虾八珍贵。

我住在江乡早已厌倦了海味,今日鱼虾却成了八珍之贵。

朱门日兴费万钱,未必一生常适意。

朱门富户每日花费万钱,未必一生都常常适意。

尔曹异日宦西东,一饭安得如今同。

你们他日做官各奔东西,一顿饭怎还能如今日般同聚。

寄鲊不须劳孟宗,但愿清白传家风。

寄送鱼鲊不必劳烦孟宗,只愿清白之风传于家中。

我将归结鸡豚社,不用击鲜如陆贾。

我将来要归入鸡豚之社,不必像陆贾那样斩鲜食肉。

但愿年丰鱼米贱,欣然醉饱同天下。

只愿年成丰收鱼米价廉,欣然醉饱与天下人同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买鱼行之作。王十朋舟行遇风,买渔者之鱼,以鱼之微腥与门下弹铗写安贫之志,以朱门万钱与一饭难得写富贵未必适意,以寄鲊孟宗与击鲜陆贾写清白家风。

逐句解读
「风伯一怒声如雷」,风伯一怒声如雷。

「排空浊浪山崔嵬」,排空浊浪如山崔嵬。

「江湖千里人影绝」,江湖千里人影断绝。

「一叶小舟何处来」,一叶小舟从何处来。

「芦荻花中有渔者」,芦荻花中有渔者。

「蓑笠为衣楫为马」,蓑笠为衣桨为马。

「止将烟水作生涯」,只将烟水作为生涯。

「红曲盐鱼荷裹鲊」,红曲盐鱼荷叶裹着鲊。

「舟人争买不论钱」,舟人争相购买不论价钱。

「我亦聊将荐杯斝」,我也聊以荐举杯斝。

「烹庖入坐气微腥」,烹庖入座气息微腥。

「饤饾登盘色如盘色如赭」,饤饾登盘颜色如赭。

「但能得趣酒杯中」,只要能在酒杯中得趣。

「也胜弹铗人门下」,也胜过弹铗于人家门下——冯谖弹铗之典。

「君不见仲尼鱼馁则不食」,君不见孔子鱼馁则不食。

「陈蔡面犹含菜色」,在陈蔡面犹含菜色。

「又不见退之欲饱东海鲸」,又不见韩愈想要饱食东海之鲸。

「焉知家有啼饥声」,哪里知道家有啼饥之声。

「我居江乡厌海味」,我居江乡已厌海味。

「今日鱼虾八珍贵」,今日鱼虾如同八珍之贵。

「朱门日兴费万钱」,朱门日兴花费万钱。

「未必一生常适意」,未必一生常能适意。

「尔曹异日宦西东」,尔曹异日宦游东西。

「一饭安得如今同」,一饭怎能如今日相同。

「寄鲊不须劳孟宗」,寄鲊不须劳烦孟宗——孟宗为母寄鲊之典。

「但愿清白传家风」,但愿清白传于家风。

「我将归结鸡豚社」,我将归结于鸡豚之社。

「不用击鲜如陆贾」,不必击鲜如陆贾——陆贾归家击鲜之典。

「但愿年丰鱼米贱」,但愿年丰鱼米价贱。

「欣然醉饱同天下」,欣然醉饱与天下同。

艺术手法
前四句以风怒浪高与小舟来处写风浪中买鱼之奇。中八句以渔者生涯、红曲盐鱼、争买荐杯、微腥如赭写买鱼之实。再四句以得趣酒杯胜弹铗门下写安贫之志。又六句以孔子不食馁鱼与韩愈欲饱鲸鱼写食之异。又六句以厌海味、朱门万钱、未必适意写富贵未必如贫贱之乐。又四句以宦东西一饭难得、孟宗寄鲊、清白家风写家风之要。末四句以鸡豚社、陆贾击鲜、年丰鱼贱、醉饱天下写天下之愿。全诗以买鱼写安贫之志与天下之愿。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买鱼写安贫之志与天下之愿,「但能得趣酒杯中也胜弹铗人门下」以得趣写安贫,「但愿年丰鱼米贱欣然醉饱同天下」以年丰写天下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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