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韩苦寒

宋 · 王十朋

译文

羲和错冬令,寒燠常相兼。在人为不常,时焉作贪廉。玄冥当用事,如忌还如谦。宜寒噤不嘘,群萌误抽尖。

羲和弄错了冬天的节令,寒冷和温暖常常交替出现。对人而言也无常,有时贪求有时清廉。玄冥应当执掌冬令,却像有所忌讳又像谦让。该冷的时候却噤声不嘘寒,草木萌芽误以为春天而抽芽。

既燠俄吹冷,夜寐黑不甜。水行失其理,厥疾不可砭。前日当孟冬,雷声震铜蟾。三日輙大雪,飞花眩观觇。

刚暖和一阵忽然又吹冷风,夜里睡觉黑暗中也不安稳。水运行失去了常理,这疾病不可针砭。前些日子正当孟冬,雷声震响了铜蟾蜍。三天后就下大雪,飞花飘飘令人眩目。

逮此始逾月,屡变寒与炎。晨起坐东窗,阳光快恩沾。霜畦秀蔬苗,欣焉自腰镰。

到此时才过了一个多月,寒暖已经屡次变化。早晨起来坐在东窗下,阳光令人欢快如沐恩泽。霜后菜畦里蔬菜苗秀美,欣然亲自弯腰持镰。

顷刻变凛冽,枯藤怯提拈。齿牙战霜风,缩舌疑衔箝。架抽纷掀翻,谁能正牙签。

顷刻间又变得凛冽,枯藤都害怕被提拿。牙齿在霜风中打战,缩着舌头好像衔着钳子。书架上的书抽出来纷纷翻乱,谁能整理好书签。

酒杯觉无力,瓶罄劳频添。貂裘尚不暖,况无或衣缣。兀坐拥黄坐拥黄䌷,脰作寒龟潜。气血粟肌体,涕涶冰须髯。

酒杯端起来觉得没有力气,酒瓶空了还要频繁添加。貂皮裘衣尚且不暖和,何况没有衣缣可穿。呆坐拥着黄绸被子,脖子像寒龟一样缩起来。气血凝滞皮肤起粟,鼻涕口水冻在胡须上。

红炉炽薪炭,旋觉寒星歼。静思天壤间,万类何繁纤。路傍泣冻馁,海角愁废淹。羽毛有不庇,腥血有不𬊈。

红炉中燃烧着薪炭,才一会儿就觉得寒气消退。静静思考天地之间,万物何等繁多纤微。路旁有人在饥寒交迫中哭泣,海角天涯有人愁苦于废弃淹留。有羽毛的鸟兽尚且得不到庇护,有血肉的生灵还有未被烹煮的。

岂堪当此时,可以吾身占。殷勤语妻子,汝勿多怨嫌。破被尚禁絮,漏茅可添苫。人生苟知足,处此意亦恬。

怎堪在这样的时节,以我自身的处境来占度。殷勤地对妻子说,你们不要多加怨嫌。破被子还能挡些棉絮,漏雨的茅屋可以添盖苫席。人生如果能知足,处在此境中也心意恬淡。

但愿王化行,东西俱被渐。尧天日舒长,有目皆可瞻。寒生在陋巷,甘心事虀盐。何须傍人门,炙手随奸𪫺。

但愿王道教化推行,东西各方都受到熏陶。尧天之下日光舒展长久,有目之人都能仰望。贫寒之人生在陋巷,甘心过粗茶淡饭的日子。何必依附他人的门庭,趋炎附势追随奸佞小人。

耽耽王侯宅,笙歌下珠帘。寒暑止温凉,焉知有穷檐。否泰迭徃来,祸福相依黏。勿用倚彼玉,自分安吾蒹。

虎视眈眈的王侯府第,珠帘下笙歌不断。寒暑之间只是温凉之别,哪里知道还有穷苦人家的屋檐。否泰交替往来,祸福相依相黏。不必倚仗那美玉,自甘安守我的蒹葭。

饱腹日三饭,蔽形衣一襜。祁寒勿怨咨,庶用惩无厌。

填饱肚子一天三顿饭,遮蔽身体一件衣裳。大寒之时不要怨叹,希望能惩戒贪得无厌之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韩愈苦寒之作。羲和错乱了冬令,寒燠常常相兼。在人则有不常之时,有时贪婪有时廉洁。

逐句解读
「羲和错冬令」:羲和错乱了冬令。

「寒燠常相兼」:寒暖常常相兼。

「在人为不常」:在人则有不常之时。

「时焉作贪廉」:有时贪婪有时廉洁。

「玄冥当用事」:玄冥当执事——冬神。

「如忌还如谦」:如忌讳又如谦让。

「宜寒噤不嘘」:该寒时噤而不嘘。

「群萌误抽尖」:群萌误抽了芽尖。

「既燠俄吹冷」:既暖忽又吹冷。

「夜寐黑不甜」:夜寐黑暗不甜。

「水行失其理」:水运行失了理。

「厥疾不可砭」:其疾不可砭治。

「前日当孟冬」:前日正当孟冬。

「雷声震铜蟾」:雷声震响铜蟾蜍。

「三日辄大雪」:三日便下大雪。

「飞花眩观觇」:飞花眩目可观。

「逮此始逾月」:及此才过一月。

「屡变寒与炎」:屡变寒与炎热。

「晨起坐东窗」:晨起坐于东窗。

「阳光快恩沾」:阳光快意恩沾。

「霜畦秀蔬苗」:霜畦秀出蔬苗。

「欣焉自腰镰」:欣然自束腰镰。

「顷刻变凛冽」:顷刻变为凛冽。

「枯藤怯提拈」:枯藤怯于提拈。

「齿牙战霜风」:齿牙战栗于霜风。

「缩舌疑衔箝」:缩舌疑如衔箝。

「架抽纷掀翻」:书架抽翻纷乱。

「谁能正牙签」:谁能正此牙签。

「酒杯觉无力」:酒杯觉得无力。

「瓶罄劳频添」:瓶罄劳烦频添。

「貂裘尚不暖」:貂裘尚且不暖。

「况无或衣缣」:况且没有或衣缣。

「兀坐拥黄䌷」:兀坐拥着黄绸。

「脰作寒龟潜」:脖子如寒龟潜缩。

「气血粟肌体」:气血使肌体起粟。

「涕涶冰须髯」:涕唾冰结须髯。

「红炉炽薪炭」:红炉炽烧薪炭。

「旋觉寒星歼」:旋觉寒气被歼。

「静思天壤间」:静思天地之间。

「万类何繁纤」:万类何其繁纤。

「路傍泣冻馁」:路旁哭泣冻馁之人。

「海角愁废淹」:海角愁叹废淹之人。

「羽毛有不庇」:羽族毛族有不庇护。

「腥血有不𬊈」:腥血之族有被烹煮。

「岂堪当此时」:岂堪当此之时。

「可以吾身占」:可以我身来占卜。

「殷勤语妻子」:殷勤告诉妻子。

「汝勿多怨嫌」:你们不要多怨嫌。

「破被尚禁絮」:破被尚且禁得住絮。

「漏茅可添苫」:漏茅可以添苫。

「人生苟知足」:人生如果知足。

「处此意亦恬」:处此心意亦恬。

「但愿王化行」:但愿王化行于天下。

「东西俱被渐」:东西俱被泽渐。

「尧天日舒长」:尧天之日舒长。

「有目皆可瞻」:有目皆可瞻望。

「寒生在陋巷」:寒士住在陋巷。

「甘心事虀盐」:甘心于虀盐之食。

「何须傍人门」:何须傍人门户。

「炙手随奸𪫺」:炙手可热随从奸佞。

「耽耽王侯宅」:耽耽王侯之宅。

「笙歌下珠帘」:笙歌下于珠帘。

「寒暑止温凉」:寒暑只知温凉。

「焉知有穷檐」:哪里知道有穷檐。

「否泰迭往来」:否泰更迭往来。

「祸福相依黏」:祸福相依相黏。

「勿用倚彼玉」:不要倚靠彼之玉。

「自分安吾蒹」:自甘安于蒹葭。

「饱腹日三饭」:饱腹每日三饭。

「蔽形衣一襜」:蔽形只衣一襜。

「祁寒勿怨咨」:大寒不要怨咨。

「庶用惩无厌」:庶几用以惩戒无厌。

艺术手法
全诗以苦寒写安贫。前半部写天气的反常——冬令错乱、寒暖相兼、雷雪交加。中间写自身的苦寒——齿牙战栗、瓶罄频添、貂裘不暖。

"静思天壤间,万类何繁纤"转入反思——天地万类各有苦。

"路傍泣冻馁"想到更苦之人——路旁冻馁、海角废淹。

"殷勤语妻子,汝勿多怨嫌"劝妻子不要怨——破被漏茅尚可过。

"但愿王化行"写天下之愿——愿王化遍及东西。

"寒生在陋巷,甘心事虀盐"写安贫——甘心虀盐。

"何须傍人门,炙手随奸𪫺"写正直——不附权门。

"否泰迭往来,祸福相依黏"写天理——否泰祸福相依。

"祁寒勿怨咨,庶用惩无厌"以安命收束——大寒勿怨,以惩无厌。

总体评价
此诗以苦寒写安贫达观,"何须傍人门,炙手随奸𪫺"最为刚直——宁可苦寒不愿附势,"祁寒勿怨咨,庶用惩无厌"是安命的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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