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东坡诗
宋 · 王十朋
译文
东坡文章冠天下
东坡的文章冠绝天下
日月争光薄风雅
与日月争辉超越了风雅传统
谁分宗派故谤伤
谁在划分宗派故意诽谤中伤
蚍蜉撼树不自量
如蚍蜉撼大树般不自量力
堂堂天人欧阳子
堂堂天人之才的欧阳修
引鞭逊避门下士
也要逊让退避于门下之士苏轼
天昌斯文大才出
上天昌盛斯文使大才出世
先生弟子俱第一
先生与弟子都是第一流的人物
天人诗如李谪仙
天人之才作诗如李白谪仙
此论最公谁不然
此论最为公允谁能否认
词无艰深非浅近
用词没有艰深也非浅近
章成韵尽意不尽
篇章写成韵脚用尽而意味无穷
味长何止飞鸟惊
韵味悠长何止飞鸟惊心
臆说纷纷几元稹
凭空臆说纷纷如元稹之流
浑然天成无斧凿
浑然天成毫无斧凿之痕
二百年来无此作
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作品
谁与争先惟大苏
谁能与他争先只有大苏
谪仙退之非过呼
称他为谪仙和退之并不过分
胸中万卷古今有
胸中拥有万卷古今学问
笔下一点尘埃无
笔下却没有一点尘埃俗气
武库森然富摛掞
武库般森然富于辞采
利钝一从人点检
利钝任凭他人品评
莫年海上诗更高
晚年在海岛上诗格更高
和陶之诗又过陶
和陶渊明的诗又超过了陶渊明
地辟天开含万汇
天地开辟般包容万象
少陵相逢亦应避
即使杜甫遇到也应当退避
北斗以南能几人
北斗星以南能有几人如此
大江之西有异议
大江以西却有人持有异议
日光玉洁一退之
如日之光如玉之洁的韩愈
亦言能文不能诗
也有人说他能文不能诗
碑淮颂圣十琴操
碑文颂圣之作和十首琴操
生民清庙离骚词
如生民清庙和离骚一般的杰作
舂容大篇骋豪怪
宏大的篇章驰骋豪放怪诞
韵到窘束尤瑰奇
韵到窘迫之处尤为瑰丽奇特
韩子于诗盖余事
韩愈作诗不过是余事
诗至韩子将何讥
诗到韩愈还有什么可讥讽的呢
文章定价如金玉
文章的定论如金玉般贵重
口为轻重专门学
凭口舌轻重只是专门之学
向来学者尊西昆
向来学者尊崇西昆体
诗无老杜文无韩
论诗不及老杜论文不及韩愈
净扫书斋拂尘几
打扫干净书斋拂去几案尘埃
瓣香敬为三夫子
焚香敬拜三位先生
赏析
题解
此为长篇论诗之作,全面评述苏轼诗歌的成就与地位。诗人以激昂的笔调推崇苏诗,将其置于文学史的脉络中加以定位,驳斥当时对苏诗的偏见与贬低,并以韩愈为参照,阐明苏诗在文学史上的崇高地位。最后以"瓣香敬为三夫子"作结,表达对杜甫、韩愈、苏轼三位文学宗师的崇敬。
逐句解读
「东坡文章冠天下,日月争光薄风雅」——东坡的文章冠绝天下,与日月争辉,超越了《诗经》的风雅传统。开篇即以极高评价定调。
「谁分宗派故谤伤,蚍蜉撼树不自量」——谁在划分宗派故意诽谤中伤,如蚍蜉撼大树般不自量力。驳斥当时对苏诗的攻击。
「堂堂天人欧阳子,引鞭逊避门下士」——堂堂天人之才的欧阳修,也要逊让退避于门下之士苏轼。以欧阳修之推崇衬托苏轼之才。
「天昌斯文大才出,先生弟子俱第一」——上天昌盛斯文使大才出世,先生与弟子都是第一流的人物。言欧苏并美。
「天人诗如李谪仙,此论最公谁不然」——天人之才作诗如李白谪仙,此论最为公允谁能否认。将苏轼比作李白。
「词无艰深非浅近,章成韵尽意不尽」——用词没有艰深也非浅近,篇章写成韵脚用尽而意味无穷。论苏诗语言与意境之美。
「味长何止飞鸟惊,臆说纷纷几元稹」——韵味悠长何止飞鸟惊心,凭空臆说纷纷如元稹之流。化用苏轼"惊起却回头"及元稹评诗之典,驳斥妄评苏诗者。
「浑然天成无斧凿,二百年来无此作」——浑然天成毫无斧凿之痕,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作品。推崇苏诗自然天成之美。
「谁与争先惟大苏,谪仙退之非过呼」——谁能与他争先只有大苏,称他为谪仙和退之并不过分。将苏轼与李白、韩愈并提。
「胸中万卷古今有,笔下一点尘埃无」——胸中拥有万卷古今学问,笔下却没有一点尘埃俗气。论苏轼学识之富与境界之高。
「武库森然富摛掞,利钝一从人点检」——武库般森然富于辞采,利钝任凭他人品评。言苏诗丰富多采,任人评说。
「莫年海上诗更高,和陶之诗又过陶」——晚年在海岛上诗格更高,和陶渊明的诗又超过了陶渊明。推崇苏轼晚年贬谪海南时期的诗成就。
「地辟天开含万汇,少陵相逢亦应避」——天地开辟般包容万象,即使杜甫遇到也应当退避。将苏诗与杜诗并举,言其境界之宏大。
「北斗以南能几人,大江之西有异议」——北斗星以南能有几人如此,大江以西却有人持有异议。言天下推崇苏诗者多,但江西诗派等仍有不同看法。
「日光玉洁一退之,亦言能文不能诗」——如日之光如玉之洁的韩愈,也有人说他能文不能诗。以韩愈被人轻诗之例为苏轼辩护。
「碑淮颂圣十琴操,生民清庙离骚词」——韩愈的碑文、颂圣之作、琴操等,如《生民》《清庙》和《离骚》一般的杰作。列举韩愈诗文成就。
「舂容大篇骋豪怪,韵到窘束尤瑰奇」——宏大的篇章驰骋豪放怪诞,韵到窘迫之处尤为瑰丽奇特。论韩诗风格特色。
「韩子于诗盖余事,诗至韩子将何讥」——韩愈作诗不过是余事,诗到韩愈还有什么可讥讽的呢。为韩愈诗辩护。
「文章定价如金玉,口为轻重专门学」——文章的定论如金玉般贵重,凭口舌轻重只是专门之学。言文学评价应有定论。
「向来学者尊西昆,诗无老杜文无韩」——向来学者尊崇西昆体,论诗不及老杜论文不及韩愈。批评当时学风的偏颇。
「净扫书斋拂尘几,瓣香敬为三夫子」——打扫干净书斋拂去几案尘埃,焚香敬拜三位先生。三夫子指杜甫、韩愈、苏轼,表达至高敬意。
艺术手法
1. 纵横比较:将苏轼置于李白、杜甫、韩愈的谱系中比较,凸显其文学史地位。
2. 以驳立论:先驳斥对苏诗的攻击,再正面阐述苏诗之伟大,破立结合。
3. 铺陈排比:大量排比句式(如"碑淮颂圣十琴操,生民清庙离骚词"),气势磅礴,与论述内容相得益彰。
4. 用典丰富:欧阳修引鞭、蚍蜉撼树、谪仙、退之、西昆体等典故信手拈来,支撑论点。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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