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谦仲见寄

宋 · 王十朋

译文

湖山蓝黛青,湖水琉璃碧。

湖上的山如蓝黛般青翠,湖水如琉璃般碧绿。

我时湖边游,山水正秋色。

我当时在湖边游赏,山水正当秋色。

诗翁偶乘兴,来作湖边客。

诗翁偶然乘兴而来,做湖边的游客。

谈锋两初交,意气已相得。

我们谈锋初交,意气已经相投合。

诗坛予与盟,文会公为伯。

诗坛上我与你结盟,文会中你为领袖。

豪词肆滂沛,淡语入幽寂。

豪放之词如大水滂沛,淡远之语能入幽寂之境。

心匠巧雕斵,物态穷搜觅。

匠心巧妙雕琢,物态穷尽搜求。

壮哉五言城,卓尔万仞壁。

壮美啊你的五言诗如一座城池,卓然如万仞峭壁。

初疑公肠胃,百怪所窟宅。

起初疑心你的肠胃,是百怪栖息的窟宅。

吐气干云霄,宜欲鬭霹雳。

吐出的气概直冲云霄,仿佛要与霹雳争斗。

妙夺解牛术,奏刀声砉剨。

精妙如同庖丁解牛之术,运刀之声砉然响亮。

我才寸莛微,洪钟讵能击。

我的才华如同寸许草茎般微弱,怎能击响洪钟?

又如鸣蟋蟀,啾然和金石。

又如蟋蟀的鸣叫,啾然与金石之声相和。

未窥学藩篱,敢语讨奥赜。

尚未窥见学问的藩篱,怎敢谈论探求深奥之理。

缪为马慕韩,浪作赤效白。

谬然如凡马仰慕韩庐,浪然如赤色效仿白色。

奖拔非所蒙,猖狂固宜责。

奖掖提拔并非我所敢承受,猖狂之态固然应当受责。

新篇又拜嘉,开缄光艳射。

新篇又蒙赐嘉赏,开封时光芒艳丽射人。

藏之比明珠,长使夜照席。

珍藏如同明珠,常使夜晚照亮坐席。

惜哉不遇时,岂为臧仓隔。

可惜你不遇其时,难道是被臧仓小人所阻隔?

儒冠五十年,世路疲行役。

戴着儒冠已五十年,世路奔波已疲于行役。

操矛赴文场,战艺輙败北。

拿着笔矛奔赴文场,比试技艺总是败北。

书剑两无成,泥涂困踪迹。

文武两途都无成就,泥泞之中困住了行踪。

龙钟似东野,穷愁揽怀臆。

老态龙钟如同孟郊,穷愁充塞胸怀。

空吟三百篇,高视古无敌。

空自吟诵三百篇诗,高视古今无人能敌。

霜风剪林木,黄叶满泽国。

霜风剪伐林木,黄叶落满水乡。

我思公不见,羸马未能策。

我想念公却不能相见,瘦弱之马未能策行。

恨无神仙术,安得生两翼。

恨无神仙的法术,怎能生出双翼飞去相会。

因召管城颖,免冠加拂拭。

于是召唤毛笔,脱去笔帽加以拂拭。

书帛寄征鸿,心目两俱极。

写在帛上托征鸿传递,心与目都已穷极远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酬答之作,诗中盛赞友人谦仲的诗才,自谦才力不逮,并倾诉自己儒冠五十年、书剑两无成的困顿之况。全诗从赏赞对方到自叹身世,由文学交游转入个人感怀,情感真挚而深沉。

逐句解读
「湖山蓝黛青,湖水琉璃碧」,湖上的山如蓝黛般青翠,湖水如琉璃般碧绿。开篇以色彩鲜明的湖山之景入诗。

「我时湖边游,山水正秋色」,我当时在湖边游赏,山水正当秋色。

「诗翁偶乘兴,来作湖边客」,诗翁偶然乘兴而来,做湖边的游客。

「诗翁」指谦仲。

「谈锋两初交,意气已相得」,我们谈锋初交,意气已相投合。

「诗坛予与盟,文会公为伯」,诗坛上我与你结盟,文会中你为领袖。

「豪词肆滂沛,淡语入幽寂」,豪放之词如大水滂沛,淡远之语能入幽寂之境。赞其诗风兼有豪放与淡远。

「心匠巧雕斵,物态穷搜觅」,匠心巧妙雕琢,物态穷尽搜求。赞其构思精巧、体物入微。

「壮哉五言城,卓尔万仞壁」,壮美啊你的五言诗如一座城池,卓然如万仞峭壁。

「初疑公肠胃,百怪所窟宅」,起初疑心你的肠胃,是百怪栖息的窟宅。言其胸中意象万千、奇诡不测。

「吐气干云霄,宜欲鬭霹雳」,吐出的气概直冲云霄,仿佛要与霹雳争斗。

「妙夺解牛术,奏刀声砉剨」,精妙如同庖丁解牛之术,运刀之声砉然响亮。用《庄子》庖丁解牛喻其笔法纯熟。

「我才寸莛微,洪钟讵能击」,我的才华如同寸许长的草茎般微弱,怎能击响洪钟?「莛」为草茎;典出《汉书》以莛撞钟,自谦才薄。

「又如鸣蟋鸣蟋蟀,啾然和金石」,又如蟋蟀的鸣叫,啾然与金石之声相和。再以蟋蟀自喻,谦言不足以相配。

「未窥学藩篱,敢语讨奥赜」,尚未窥见学问的藩篱,怎敢谈论探求深奥之理。

「缪为马慕韩,浪作赤效白」,谬然如凡马仰慕韩庐,浪然如赤色效仿白色。典出韩愈《送温处士赴河阳军序》,自谦不伦不类。

「奖拔非所蒙,猖狂固宜责」,奖掖提拔并非我所敢承受,猖狂之态固然应当受责。

「新篇又拜嘉,开缄光艳射」,新篇又蒙赐嘉赏,开封时光芒艳丽射人。

「藏之比明珠,长使夜照席」,珍藏如同明珠,常使夜晚照亮坐席。

「惜哉不遇时,岂为臧仓隔」,可惜你不遇其时,难道是被臧仓小人所阻隔?「臧仓」典出《孟子》,指在君侧进谗的小人。

「儒冠五十年,世路疲行役」,戴着儒冠已五十年,世路奔波已疲于行役。

「操矛赴文场,战艺輙败北」,拿着笔矛奔赴文场,比试技艺总是败北。

「书剑两无成,文武两途都无成就。

「泥涂困踪迹」,泥泞之中困住了行踪。

「龙钟似东野,穷愁揽怀臆」,老态龙钟如同孟郊,穷愁充塞胸怀。孟郊字东野,以穷愁苦吟著称。

「空吟三百篇,高视古无敌」,空自吟诵三百篇诗,高视古今无人能敌。言其虽穷愁而不失诗道自负。

「霜风剪林木,黄叶满泽国」,霜风剪伐林木,黄叶落满水乡。

「我思公不见,羸马未能策」,我想念公却不能相见,瘦弱之马未能策行。

「恨无神仙术,安得生两翼」,恨无神仙的法术,怎能生出双翼飞去相会。

「因召管城颖,免冠加拂拭」,于是召唤毛笔,脱去笔帽加以拂拭。

「管城颖」即毛笔的代称。

「书帛寄征鸿,心目两俱极」,写在帛上托征鸿传递,心与目都已穷极远方。

艺术手法
一、铺叙与比喻的叠加:赞对方诗才部分用了「五言城」「万仞壁」「百怪窟宅」「洪钟」等一系列比喻,层层加码,极尽推重之能事。二、自贬与自许的张力:自谦「寸莛微」「鸣蟋蟀」与自许「空吟三百篇,高视古无敌」形成张力,看似矛盾,实则是困顿中犹存傲骨的真实写照。三、以景结情的余韵:「霜风剪林木,黄叶满泽国」插入一段秋景,以自然之凋零映衬人生之困顿,以景写情,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长篇次韵酬答之作,篇幅宏大,结构完整。前半盛赞谦仲诗才,后半自叹困顿,由他及己,由盛转衰,情感跌宕起伏。王十朋在自贬中仍流露不屈的傲骨(「高视古无敌」),在困顿中仍寄望远方的知音(「心目两俱极」),充分体现了其穷且益坚的精神品格。全诗词藻丰富,用典繁密,是典型的宋诗以才学为诗的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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