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趣亭
宋 · 汪莘
译文
晚唐多处士,林亭足娱嬉。
晚唐时期多有隐居之士,林间亭台足以娱乐嬉戏。
吾乡盛儒冠,何园可栖迟。
我家乡盛产读书人,却有什么园林可以栖身逗留。
贫者有不能,富者有不为。
贫穷的人无力经营园林,富有的人又不屑去做。
我穷不出门,出门复坐驰。
我穷困潦倒不出门去,出了门又心神不定四处驰念。
此事我所叹,无地容蛟螭。
这是我叹息之事,竟无地可容纳蛟龙般的才士。
闻君筑小亭,幽怀正在兹。
听说你筑了小亭,幽深的情怀正寄托于此。
况复扁野趣,未见已伸眉。
况且又题名野趣,未见其景已令人展眉欣喜。
示我野趣诗一轴,邀我共赋野趣诗。
给我看了一卷野趣诗,邀请我一同赋写野趣诗。
我思其义浸宏阔,操笔引纸频嗟咨。
我思索野趣之义越发觉得宏大开阔,提笔铺纸频频嗟叹。
古今何人得野趣,野趣不许凡人窥。
古今何人真正领略过野趣,野趣不许凡俗之人窥见。
见君所赋我已会,赋我所见君勿嗤。
看到你的赋作我已经领会,写我所见之野趣请你不要嗤笑。
请从大庭栗陆葛天起,一片野趣无高卑。
请从大庭氏栗陆氏葛天氏说起,那一片野趣不分高低贵贱。
居不悬金石,出不建旄旗。
居住不悬挂钟鼎铭文,出行不建树旄旗仪仗。
衣不绘龙凤,食不罗鼎彜。
衣裳上不绘制龙凤图案,饮食不陈列鼎彝礼器。
人家忘贫亦忘富,邻里何盛仍何衰。
人们忘却了贫穷也忘却了富贵,邻里之间无所谓兴盛无所谓衰败。
苍颜白发各自足,山围水绕忘所之。
苍颜白发之人各自满足,山水环绕忘却了要去向何方。
尧舜礼乐民始慕,汤武干戈民始疑。
尧舜制礼作乐百姓才开始慕求,汤武兴兵征伐百姓才开始疑虑。
穷奢极侈到秦汉,沉酣骨髓终陈隋。
穷奢极侈到了秦汉时代,沉酣入骨一直延续到陈隋。
遂令举世不复野,村夫俚妇争夸毗。
于是让整个世界不再有野趣,村夫俗妇争相夸耀攀比。
我观宇宙间,野趣元不移。
我观察宇宙之间,野趣原本不曾消失移去。
散殊零落遍处处,收拾聚集当时时。
散落零星遍布各处,收拾聚集正逢其时。
多年如客弃不采,一朝有主来如期。
多年来如同过客被弃置不采,一旦有了主人便如期而至。
君看上下数千载,不多古迹存余基。
你看看上下数千年,没有多少古迹存留残余的基址。
乃知作者岂俗士,后有继者须英奇。
才知创作者岂是俗士,后来的继承者必须是英奇之人。
地野背城市,屋野堆茅茨。
地势荒野背对城市,房屋质朴堆着茅草。
草野没荒径,竹野成疏篱。
野草淹没了荒径,野竹编成了疏篱。
春野暗桑柘,绿叶一尺肥。
春天野外桑柘浓暗,绿叶有一尺般肥厚。
秋野明稼穑,紫穗三尺垂。
秋天野外庄稼明亮,紫色的谷穗三尺长垂下。
禽野不在笼,鱼野不在池。
野鸟不在笼中,野鱼不在池中。
公卿幸不到,鸡犬亦自如。
公卿大人幸好不来,鸡犬也自在自如。
使我头得野,散发迎凉飔。
让我的头得到野趣,披散头发迎接凉风。
使我脚得野,赤脚濯寒漪。
让我的脚得到野趣,赤脚在寒凉的水波中洗濯。
炉野燃生薪,器野执素瓷。
火炉野朴烧着生柴薪,器皿质朴端着素瓷碗。
行野昂老鹤,坐野蹲孤罴。
行走野趣如昂首的老鹤,坐野趣如蹲踞的孤熊。
语野从己出,笑野非他随。
言语野趣出自本心,笑声野趣不是随声附和。
一盂野饭既不缺,一杯野菜尤相宜。
一碗野饭既不缺少,一杯野菜尤其相宜。
一樽野酒罕俦侣,只可自饭还自酾。
一樽野酒少有对饮伴侣,只能自斟自饮。
善恶吾不言,祸福吾不为。
善恶我不去议论,祸福我不去营求。
黜陟吾不闻,理乱吾不知。
升降贬黜我不听闻,治乱兴衰我不知道。
一野万事野,其野不可追。
一野则万事皆野,那种野趣不可追及。
天地不能野,不合文理争峩巍。
天地不能野,不合文理便要争高耸巍峨。
日月不能野,不合照耀光陆离。
日月不能野,不合照耀便要光辉陆离。
昆仑瀛洲不能野,不合琳琅金碧相撑枝。
昆仑瀛洲不能野,不合琳琅金碧便要相互撑持。
不知此心孰赋与,一块太朴元不亏。
不知这颗心是谁赋予的,一块太朴之质原本不曾亏损。
野于万象不可饰,野于万事不可医。
野趣在万象之中不可装饰,野趣在万事之中不可医治弥补。
君不见荷锄历山岂非野,后来袗衣鼓琴大风雅。
你不见在历山荷锄耕作岂非野趣,后来穿华服弹琴成就了大风雅。
荷锄有莘岂非野,后来相汤鸣条金鼓从天下。
在有莘荷锄岂非野趣,后来辅佐商汤鸣条之战金鼓从天而降。
荷锄南阳岂非野,要与管仲作同社。
在南阳荷锄岂非野趣,后来要与管仲同列朝堂。
荷锄栗里岂非野,要作荆轲何如者。
在栗里荷锄岂非野趣,要作荆轲那样的人又如何。
嗟此四野人,野趣不获真。
叹息这四位有野趣之人,野趣不曾获得真谛。
嗟予有野趣,山水长相亲。
叹息我有野趣之心,与山水长久相亲相近。
动与麋鹿游,静与木石邻。
行动时与麋鹿同游,安静时与木石为邻。
北方久已失天讨,周王愤起如有神。
北方久已失去天朝的征讨,周王愤然兴起如有神助。
羽林铁骑疾风雨,赤帜皂纛摩星辰。
羽林铁骑疾如风雨,赤色旗帜黑色大纛高摩星辰。
千金日费岂所惮,旱蛇六翼又足颦。
千金日费有何畏惧,旱蛇六翼又足以令人皱眉。
安得邦伯皆结辈,磊落参错急保民。
怎能使得地方长官都成为志同道合之人,磊落参差急于保护百姓。
我有五色线,补衮衮可新。
我有五色丝线,可以修补衮服使之焕然一新。
我有五色石,补天天可春。
我有五色之石,可以补天使天回春。
野诗不中贵人读,野画不入贵人目。
野诗不中贵人之读,野画不入贵人之目。
朝廷不用野人来,自有野云相伴宿。
朝廷不用野人前来,自有野云相伴住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汪莘长篇力作,以「野趣」为核心概念,从历史、哲学、生活等多个层面展开论述,构建了一个完整而深刻的野趣理论体系。诗人追溯从上古到秦汉的历史演变,认为人类文明的发展使「野趣」逐渐丧失,而真正的野趣是一种回归本真、不为世俗所累的生活态度和精神境界。全诗思想深刻,结构宏大,既有对历史的反思,也有对现实的批判,更有对理想生活的畅想,是汪莘诗歌中最具思想深度的作品之一。
逐句解读
「晚唐多处士,林亭足娱嬉」——晚唐时期多有隐士,林间亭台足以娱乐嬉戏。
「吾乡盛儒冠,何园可栖迟」——我家乡盛产儒生,却有何处园林可以栖身。
「贫者有不能,富者有不为」——贫穷的人无力经营,富有的人不屑去做。
「我穷不出门,出门复坐驰」——我穷困不出门,出了门又心神不定。
「此事我所叹,无地容蛟螭」——这是我叹息的事,无处容纳蛟龙。
「闻君筑小亭,幽怀正在兹」——听说你筑了小亭,幽深的情怀正寄托于此。
「况复扁野趣,未见已伸眉」——况且又题名为野趣,未见其景已让人展眉欣喜。
「示我野趣诗一轴,邀我共赋野趣诗」——给我看了一卷野趣诗,邀我一同赋写野趣诗。
「我思其义浸宏阔,操笔引纸频嗟咨」——我思索野趣之义越来越觉宏大开阔,提笔铺纸频频嗟叹。
「古今何人得野趣,野趣不许凡人窥」——古今何人真正领略过野趣,野趣不许凡俗之人窥见。
「见君所赋我已会,赋我所见君勿嗤」——看到你的赋作我已经领会,写我所见的野趣请你不要嗤笑。
「请从大庭栗陆葛天起,一片野趣无高卑」——请从大庭氏栗陆氏葛天氏说起,那时的野趣不分高低贵贱。
「居不悬金石,出不建旄旗」——居住不悬挂钟鼎铭文,出行不建树旄旗仪仗。
「衣不绘龙凤,食不罗鼎彜」——衣裳不绘龙凤图案,饮食不陈列鼎彝礼器。
「人家忘贫亦忘富,邻里何盛仍何衰」——人们忘却了贫穷也忘却了富贵,邻里之间无所谓兴盛也无所谓衰败。
「苍颜白发各自足,山围水绕忘所之」——苍颜白发之人各自满足,山水环绕忘却了要去何处。
「尧舜礼乐民始慕,汤武干戈民始疑」——尧舜制礼作乐百姓才开始羡慕,汤武用兵征伐百姓才开始疑虑。
「穷奢极侈到秦汉,沉酣骨髓终陈隋」——穷奢极侈到了秦汉,沉酣于骨髓之中直到陈隋。
「遂令举世不复野,村夫俚妇争夸毗」——于是让整个世界不再有野趣,村夫俗妇争相夸耀攀比。
「我观宇宙间,野趣元不移」——我观察宇宙之间,野趣原本不曾移去。
「散殊零落遍处处,收拾聚集当时时」——散落零星遍布各处,收拾聚集正逢其时。
「多年如客弃不采,一朝有主来如期」——多年来如同过客被弃置不采,一旦有了主人便如期而至。
「君看上下数千载,不多古迹存余基」——你看看上下数千载,没有多少古迹留存残余的基址。
「乃知作者岂俗士,后有继者须英奇」——这才知作者岂是俗士,后来的继承者必须是英才奇人。
「地野背城市,屋野堆茅茨」——地势荒野背对城市,房屋质朴堆着茅草。
「草野没荒径,竹野成疏篱」——野草淹没了荒径,野竹编成了疏篱。
「春野暗桑柘,绿叶一尺肥」——春天的野外桑柘浓暗,绿叶有一尺般肥厚。
「秋野明稼穑,紫穗三尺垂」——秋天的野外庄稼明亮,紫色的谷穗三尺长垂下。
「禽野不在笼,鱼野不在池」——野鸟不在笼中,野鱼不在池中。
「公卿幸不到,鸡犬亦自如」——公卿大人幸好不来,鸡犬也自在自如。
「使我头得野,散发迎凉飔」——让我的头得到野趣,披散头发迎接凉风。
「使我脚得野,赤脚濯寒漪」——让我的脚得到野趣,赤脚在寒凉的水波中洗濯。
「炉野燃生薪,器野执素瓷」——火炉野朴烧着生柴,器皿质朴端着素瓷。
「行野昂老鹤,坐野蹲孤罴」——行走时野趣如昂首的老鹤,坐着时野趣如蹲踞的孤熊。
「语野从己出,笑野非他随」——言语野趣出自本心,笑声野趣不是随声附和。
「一盂野饭既不缺,一杯野菜尤相宜」——一碗野饭既不缺少,一杯野菜尤其相宜。
「一樽野酒罕俦侣,只可自饭还自酾」——一樽野酒少有伴侣,只能自斟自饮。
「善恶吾不言,祸福吾不为」——善恶我不去议论,祸福我不去营求。
「黜陟吾不闻,理乱吾不知」——升降贬黜我不听闻,治乱兴衰我不知道。
「一野万事野,其野不可追」——一野则万事皆野,那种野趣不可追及。
「天地不能野,不合文理争峩巍」——天地不能野,不合文理便要争高耸巍峨。
「日月不能野,不合照耀光陆离」——日月不能野,不合照耀便要光辉陆离。
「昆仑瀛洲不能野,不合琳琅金碧相撑枝」——昆仑瀛洲不能野,不合琳琅金碧便要相互撑持。
「不知此心孰赋与,一块太朴元不亏」——不知这颗心是谁赋予的,一块太朴之质原本不曾亏损。
「野于万象不可饰,野于万事不可医」——野趣在万象之中不可装饰,野趣在万事之中不可医治弥补。
「君不见荷锄历山岂非野,后来袗衣鼓琴大风雅」——你不见在历山荷锄耕作岂非野趣,后来穿华服弹琴成为大雅。
「荷锄有莘岂非野,后来相汤鸣条金鼓从天下」——在有莘荷锄耕作岂非野趣,后来辅佐商汤鸣条之战金鼓从天而降。
「荷锄南阳岂非野,要与管仲作同社」——在南阳荷锄耕作岂非野趣,后来要与管仲同列朝堂。
「荷锄栗里岂非野,要作荆轲何如者」——在栗里荷锄岂非野趣,要作荆轲那样的人又是如何。
「嗟此四野人,野趣不获真」——叹息这四位有野趣之人,野趣未曾获得真谛。
「嗟予有野趣,山水长相亲」——叹息我有野趣之心,与山水长久相亲。
「动与麋鹿游,静与木石邻」——行动时与麋鹿同游,安静时与木石为邻。
「北方久已失天讨,周王愤起如有神」——北方久已失去天朝的征讨,周王愤然兴起如有神助。
「羽林铁骑疾风雨,赤帜皂纛摩星辰」——羽林铁骑疾如风雨,赤色旗帜黑色大纛上摩星辰。
「千金日费岂所惮,旱蛇六翼又足颦」——千金日费有何畏惧,旱蛇六翼又足以皱眉。
「安得邦伯皆结辈,磊落参错急保民」——怎能使得地方长官都成为志同道合之人,磊落参差急于保护百姓。
「我有五色线,补衮衮可新」——我有五色丝线,可以修补衮服使之焕然一新。
「我有五色石,补天天可春」——我有五色之石,可以补天使天回春。
「野诗不中贵人读,野画不入贵人目」——野诗不中贵人之读,野画不入贵人之目。
「朝廷不用野人来,自有野云相伴宿」——朝廷不用野人前来,自有野云相伴住宿。
艺术手法
一、结构宏大:全诗以赋野趣为题,从个人遭遇写到历史演变,从哲学思考写到生活畅想,从历史人物写到现实关怀,层次丰富而脉络清晰。二、排比铺陈:「衣不绘龙凤,食不罗鼎彜」等大量排比句构成全诗的骨架,气势磅礴。三、对比手法:上古之野趣与后世之奢靡对比,「荷锄」之野与「袗衣鼓琴」之雅对比,野人之真趣与俗人之虚伪对比。四、用典丰富:「大庭栗陆葛天」为上古帝王,「历山」用舜耕历山之典,「有莘」用伊尹之典,「南阳」用诸葛亮之典,「栗里」用陶渊明之典,「五色石」用女娲补天之典。五、以「野」字贯穿全诗,反复申说,形成一种独特的语言节奏和美学效果。
总体评价
此诗是汪莘最具思想深度的作品之一,以「野趣」为核心概念,构建了一个从哲学到历史到生活的完整思想体系。诗人认为野趣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本真状态,是文明发展之前人类最纯朴的生活方式,而礼乐文明的发展反而使这种本真状态不断丧失。然而诗人并非简单地否定文明,而是主张在野趣中保持一种超越世俗的精神自由。
「我有五色线,补衮衮可新;我有五色石,补天天可春」表达了以野趣之力修补天下的宏大理想。全诗格调独特,思想深刻,在宋代诗歌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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