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龙谣
宋 · 汪莘
译文
梦下瑶台,神飞阆苑,自叹尘寰久客。
梦中走下瑶台,神魂飞到阆苑,自叹在尘世间已经做了太久的客人。
三入成周,望皇居帝宅。
三次进入成周之地,遥望帝王居住的宫殿。
荡兰桨、伊阙波涛,曳玉杖、洛阳阡陌。
荡起兰桨划过伊阙的波涛,拄着玉杖走过洛阳的田间小路。
独踌躇、武烈文谟,天垂晚,月生魄。
独自徘徊感叹武功文治,天色渐晚,月亮开始亏缺。
故人少,别怀多,引壶觞自酌,谁怜衰白。
故人稀少,离愁别绪多,拿起酒壶自斟自饮,谁来怜惜我这衰老白头之人。
群仙问我,尚低头方册。
群仙来问我,我还在低头翻阅典籍。
共云将、东过扶摇,遇鸿蒙、顿超玄默。
与云将一同东行乘扶摇而上,遇见鸿蒙之境便顿然超越了玄默。
待功成,翳凤骑麟,把蟠桃摘。
等到功业成就,乘凤骑麟,去摘取蟠桃。
赏析
**题解\n此词以聒龙谣为调,是一首游仙抒怀之作。词人以梦游仙境的方式,表达了对尘世的厌倦与对仙界的向往,同时又不免对人间功业的留恋。全词融合了道家仙境的想象与儒家功业的追求,在出世与入世之间游移徘徊,体现了宋代文人特有的精神矛盾。\n\n## 逐句解读\n「梦下瑶台,神飞阆苑,自叹尘寰久客」——梦中走下瑶台,精神飞往阆苑,自叹在尘世间已经客居太久。
「瑶台」「阆苑」都是传说中的仙境,「尘寰久客」以「客」字写人世——尘世不是归宿,只是暂住的客舍。此句以梦境起笔,写出对仙境的向往与对尘世的厌倦。\n「三入成周,望皇居帝宅」——三次进入成周,眺望皇家的宫殿帝王的府邸。
「三入成周」可能指词人三次入京或三次出仕,「望皇居帝宅」写出对权力中心的远望——虽身在朝堂附近,却始终未能真正进入核心,只能远远观望。\n「荡兰桨、伊阙波涛,曳玉杖、洛阳阡陌」——荡起兰木船桨,在伊阙的波涛中行进;拖着玉杖,走在洛阳的田间小路上。
「伊阙」是洛阳南面的山阙,「洛阳」是古都。兰桨荡波与曳杖行路形成水陆对照,写出了在洛阳一带的行迹,既有壮阔的山水之游,也有朴素的田间之步。\n「独踌躇、武烈文谟,天垂晚,月生魄」——独自踌躇于武功文治之间,天色已近傍晚,月亮开始生出暗影。
「武烈文谟」指武功与文治,是古代帝王追求的两大功业。
「天垂晚」暗示年事已高,「月生魄」指月亮的暗面开始出现,象征事业由盛转衰。此句写出词人面对功业未就、年岁已暮的踌躇与无奈。\n「故人少,别怀多,引壶觞自酌,谁怜衰白」——故人稀少,离别之情甚多,拿着酒壶酒杯自斟自饮,有谁怜惜我这白发衰翁?「故人少」写出人事凋零,「别怀多」写出聚少离多,「自酌」写出孤独无人对饮,「衰白」写出衰老之态。四重孤独叠加,令人动容。\n「群仙问我,尚低头方册」——群仙问我,我还在低头翻阅典籍。
「方册」即典籍书册。词人在梦游仙境中被群仙询问,却仍在埋头读书——这既是对自己一生读书不辍的自嘲,也暗示了入世的执念之深,即便到了仙境仍放不下方册。\n「共云将、东过扶摇,遇鸿蒙、顿超玄默」——与云将一起,向东飞过扶摇之上,遇到鸿蒙之境,顿时超越了玄默之态。
「云将」是《庄子》中的云之将领,「扶摇」是《庄子》中由下而上的旋风,「鸿蒙」是天地未分前的元气状态,「玄默」是沉静无言的境界。词人随云将飞升,进入鸿蒙之境,超越了世俗的沉默与困惑,达到了与天地同体的精神自由。\n「待功成,翳凤骑麟,把蟠桃摘」——等到功业成就,将乘凤驾麟,去摘取天上的蟠桃。
「翳凤骑麟」是仙人的坐骑,「蟠桃」是王母娘娘的仙桃,食之长生不老。词人的最终愿望是:先完成人间功业,然后飞升仙界,享受神仙的逍遥。这种「先入世后出世」的理想,是宋代文人最典型的精神追求。\n\n## 艺术手法\n此词以梦游仙境为框架,采用虚实交替的结构:梦下瑶台与三入成周(仙界与尘世),荡兰桨伊阙与曳玉杖洛阳(壮游与闲步),武烈文谟与群仙问我(入世与出世),共云将扶摇与待功成摘桃(超脱与回归)。全词的核心矛盾在于「尚低头方册」——即使在仙境中仍放不下人间的典籍功名,这种入世与出世的矛盾贯穿始终。末句「待功成」三字是关键——词人不是直接飞升,而是要先完成功业再入仙境,将儒道两家的人生理想统合起来。\n\n## 总体评价\n这是一首气势宏大的游仙抒怀词,词人在仙界与尘世之间自由穿梭,表达了对功业的留恋与对超脱的向往。全词最深刻之处在于「尚低头方册」这一细节——即使在群仙的召唤下,词人仍放不下人间的典籍与功名,写出了宋代文人在儒道之间的真实矛盾。末句「待功成,翳凤骑麟,把蟠桃摘」是词人的人生理想——先立功后归隐,但这种理想能否实现,词人自己也未必有把握,全词因此而在壮志豪情之外多了一层苍凉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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