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九江唐舍人一首五十韵
宋 · 王阮
译文
江左承南渡,浔阳控上流。
江左承续南渡之统绪,浔阳控制长江上游。
平时称用武,今日更防秋。
平时即以武功著称,今日更要防备金兵秋日南侵。
六代规摹古,三江险阨周。
六朝旧都的规模古远,三江险阻周密环绕。
高凭隆屏翰,下瞰握襟喉。
高据雄关如屏障拱卫,俯瞰要冲如扼住喉襟。
呼吸闻吴楚,封疆矗斗牛。
呼吸之间可闻吴楚之声,疆域直抵斗牛星分。
循良渡虎迹,神武射蛟游。
循吏渡江有伏虎之迹,神武皇帝有射蛟之游。
胜事余莲社,风光足庾楼。
胜事尚存莲社遗韵,风光尽在庾亮楼头。
倚天开峻极,倒影湛飞浮。
倚天而开峻极于上,倒影湛然飞浮于下。
鼎败香山徃,官轻靖节休。
白居易香山之事已往,陶渊明因官轻而归休。
义门十世美,将业二王优。
义门陈氏十世同居之美德,二王将业之优长。
顷岁承平久,斯民习俗修。
近年承平已久,百姓习俗淳美。
究心依学校,服力事田畴。
用心向学,致力耕种。
狱净苔荒砌,山深麦挂丘。
狱讼稀少苔生阶砌,山中麦熟挂满丘陵。
共知忠义笃,肯陷矫诬羞。
共知民风忠义淳厚,岂肯陷入矫诬之羞。
不料腥膻起,能令日月幽。
不料金兵入侵,竟使日月无光。
云屯满赤县,天意卒鸿沟。
敌军如云屯满中原,天意终成鸿沟之隔。
郡邑生荆棘,江湖识冕旒。
郡邑荒芜荆棘丛生,江湖间辗转流亡的帝王。
竟捐形势地,聚作虎狼陬。
竟然放弃形胜之地,任其成为虎狼盘踞之所。
昔计何胜辱,群生亦暂偷。
往日计策何其胜负难料,百姓也只是苟且偷生。
奇功思赫赫,内治颇悠悠。
奇功虽想赫赫,内政却颇为懈怠。
法令中间弊,流移不可留。
法令执行中弊病丛生,流民难以安顿。
未经真抚恤,还已困虔刘。
未经真正抚恤,反而更加困于劫掠。
对垒缘淮甸,长蛇致虏酋。
沿淮河一线对峙,长蛇阵引来敌酋。
雷声忽天狗,旗尾又蚩尤。
雷声骤起如天狗食月,旗尾飘动如蚩尤作乱。
隔岸几航苇,孤城亦缀斿。
隔岸几只芦苇小船,孤城上也挂着旌旗。
兵戈闲耒耜,战舰夺松楸。
兵戈使农具闲置,战舰砍伐坟地松楸而造。
天下虽同扰,江西又不侔。
天下虽然同遭扰乱,江西情况又不相同。
宿师惟此地,履亩倍他州。
驻军唯有此地最多,按亩征税倍于他州。
诸将纷纷是,攸司日日掊。
诸将纷纭众多,主管部门日日搜刮。
文符竞旁午,膏血罄诛求。
公文竞相纷至沓来,搜刮民脂民膏殆尽。
战鬭连年永,疮痍几日瘳。
战争连年不断,疮痍何时能愈。
孽牙中作梗,气习遂成媮。
恶势力从中作梗,风气于是变得苟且。
情动穿墉鼠,风行借父耰。
人情如穿墙之鼠,风气如借父之耰而惰于耕。
秉彜均物则,失德自干糇。
秉持常理本为万物之则,失德则如自食干糇。
近世凡临镇,何人解抚柔。
近世凡来镇守之人,谁懂得安抚百姓。
帝为辍近侍,人喜得贤侯。
皇帝为此调派近侍出镇,百姓喜得贤明之侯。
父子文章伟,君臣契分投。
父子文章伟岸,君臣契分相投。
王言资润色,国是仗谋猷。
帝王诏言赖其润色,国是仰仗其谋略。
诗似丘传鲤,书如固续彪。
诗才如孔丘传孔鲤,书学如班固续班彪。
凤毛宜𬸚𬸦,骥种自骅骝。
凤毛宜配𬸚𬸦,骥种自然出于骅骝。
增重依莲幕,尤烦借箸筹。
更加倚重于幕府,尤其烦劳筹谋划策。
折冲皆婉画,赐履又分忧。
折冲御敌皆出婉转策划,赐以封疆又分帝王之忧。
奕奕长江上,源源数路头。
在浩浩长江之上,统辖数路之源头。
若非烦柱石,何以镇貔貅。
若非烦劳柱石之臣,何以镇抚猛将。
南土惊新事,西清拥碧油。
南土惊闻新任,西清曾拥碧油幢。
春风回野色,江月静帘钩。
春风使原野回春,江月使帘钩静谧。
地借长城望,尘清奕世雠。
此地借重长城之望,待清雪世代之仇。
有生皆固结,无士不冥搜。
有生之民皆归心固结,无士不被暗中搜罗。
立国须才用,闻公锐意收。
立国须用人才,闻公锐意收揽。
龙门如可上,敢请与荀俦。
龙门如可攀上,敢请与荀氏之俦为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献给九江唐舍人的五十韵长排,是一篇兼具地方志与颂赞性质的宏篇巨制。诗人从九江的地理形势、历史沿革、人文胜迹写起,转入金兵南侵后的国难时局,再写地方吏治弊病,最后颂扬唐舍人的才德与期许。全诗视野开阔,笔力雄健,是宋人长篇排律中的力作。
逐句解读
「江左承南渡,浔阳控上流」:江左承接南渡之统绪,浔阳控制长江上游。开篇点明九江的战略位置。
「平时称用武,今日更防秋」:平时即以武功著称,今日更要防备秋日金兵南侵。防秋为宋代特有军事术语。
「六代规摹古,三江险阨周」:六朝旧都的规模古远,三江险阻周密环绕。
「高凭隆屏翰,下瞰握襟喉」:高据雄关如屏障拱卫,俯瞰要冲如扼住喉襟。写九江居高临下的战略优势。
「呼吸闻吴楚,封疆矗斗牛」:呼吸之间可闻吴楚之声,疆域直抵斗牛星宿之分。极言地势之雄阔。
「循良渡虎迹,神武射蛟游」:循吏渡江有伏虎之迹,神武皇帝有射蛟之游。用九江地方典故。
「胜事余莲社,风光足庾楼」:胜事尚存东林莲社之遗韵,风光尽在庾亮楼头。写九江人文胜迹。
「倚天开峻极,倒影湛飞浮」:倚天而开峻极于上,倒影湛然飞浮于下。写庐山之高峻与长江之浩渺。
「鼎败香山徃,官轻靖节休」:白居易香山之事已往,陶渊明以官轻而归休。二位与九江有关的名士。
「义门十世美,将业二王优」:义门陈氏十世同居之美德,二王将业之优长。写九江的家族与武将传统。
「顷岁承平久,斯民习俗修」:近年承平已久,百姓习俗淳美。
「究心依学校,服力事田畴」:用心向学,致力耕种。
「狱净苔荒砌,山深麦挂丘」:狱讼稀少苔生阶砌,山中麦熟挂满丘陵。写太平景象。
「共知忠义笃,肯陷矫诬羞」:共知民风忠义淳厚,岂肯陷入矫诬之羞。
「不料腥膻起,能令日月幽」:不料金兵入侵,竟使日月无光。转入战乱描写。
「云屯满赤县,天意卒鸿沟」:敌军如云屯满中原,天意终成鸿沟之隔。
「郡邑生荆棘,江湖识冕旒」:郡邑荒芜荆棘丛生,江湖间辗转流亡的帝王。指南宋偏安。
「竟捐形势地,聚作虎狼陬」:竟然放弃形胜之地,任其成为虎狼盘踞之所。
「昔计何胜辱,群生亦暂偷」:往日的计策何其胜负难料,百姓也只是苟且偷生。
「奇功思赫赫,内治颇悠悠」:奇功虽想赫赫,内政却颇为懈怠。
「法令中间弊,流移不可留」:法令执行中弊病丛生,流民难以安顿。
「未经真抚恤,还已困虔刘」:未经真正的抚恤,反而更加困于劫掠。
「对垒缘淮甸,长蛇致虏酋」:沿淮河一线对峙,长蛇阵引来敌酋。
「雷声忽天狗,旗尾又蚩尤」:雷声骤起如天狗食月,旗尾飘动如蚩尤作乱。以天象喻战乱。
「隔岸几航苇,孤城亦缀斿」:隔岸几只芦苇小船,孤城上也挂着降旗。
「兵戈闲耒耜,战舰夺松楸」:兵戈使农具闲置,战舰砍伐坟地松楸而造。
「天下虽同扰,江西又不侔」:天下虽然同遭扰乱,江西情况又不相同。
「宿师惟此地,履亩倍他州」:驻军唯有此地最多,按亩征税倍于他州。
「诸将纷纷是,攸司日日掊」:诸将纷纭众多,主管部门日日搜刮。
「文符竞旁午,膏血罄诛求」:公文竞相纷至沓来,搜刮民脂民膏殆尽。
「战鬭连年永,疮痍几日瘳」:战争连年不断,疮痍何时能愈。
「孽牙中作梗,气习遂成媮」:恶势力从中作梗,风气于是变得苟且。
「情动穿墉鼠,风行借父耰」:人情如穿墙之鼠,风气如借父之耰而惰于耕。
「秉彜均物则,失德自干糇」:秉持常理本为万物之则,失德则如自食干糇。
「近世凡临镇,何人解抚柔」:近世凡来镇守之人,谁懂得安抚百姓。
「帝为辍近侍,人喜得贤侯」:皇帝为此调派近侍出镇,百姓喜得贤明之侯。以下颂扬唐舍人。
「父子文章伟,君臣契分投」:父子文章伟岸,君臣契分相投。
「王言资润色,国是仗谋猷」:帝王诏言赖其润色,国是仰仗其谋略。
「诗似丘传鲤,书如固续彪」:诗才如孔丘传孔鲤,书学如班固续班彪。用家学渊源之典故。
「凤毛宜𬸚𬸦,骥种自骅骝」:凤毛宜配𬸚𬸦,骥种自然出于骅骝。喻唐舍人出于名门。
「增重依莲幕,尤烦借箸筹」:更加倚重于幕府,尤其烦劳筹谋划策。
「折冲皆婉画,赐履又分忧」:折冲御敌皆出婉转策划,赐以履履封疆又分帝王之忧。
「奕奕长江上,源源数路头」:在浩浩长江之上,统辖数路之源头。
「若非烦柱石,何以镇貔貅」:若非烦劳柱石之臣,何以镇抚猛将。
「南土惊新事,西清拥碧油」:南土惊闻新任,西清曾拥碧油幢。
「春风回野色,江月静帘钩」:春风使原野回春,江月使帘钩静谧。
「地借长城望,尘清奕世雠」:此地借重长城之望,待清雪世代之仇。
「有生皆固结,无士不冥搜」:有生之民皆归心固结,无士不被暗中搜罗。
「立国须才用,闻公锐意收」:立国须用人才,闻公锐意收揽。
「龙门如可上,敢请与荀俦」:龙门如可攀上,敢请与荀氏之俦为伍。表达效命之意。
艺术手法
此诗作为五十韵长排,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前半以地理形势起,以历史人文承,以金兵入侵转,以吏治弊病合;后半以颂扬唐舍人为主,由才学到德行,由家族到治绩,由期许到自荐,层层递进。诗中运用大量对仗,如「高凭隆屏翰,下瞰握襟喉」「呼吸闻吴楚,封疆矗斗牛」等,工整而气势雄浑。叙事与议论交替进行,既有史诗般的场景描写,又有政论式的尖锐批评,体现了诗人忧国忧民的深切情怀。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代长篇排律中的杰作,以九江一地为线索,串联起地理、历史、战乱、吏治、人物等多个层面,构成一幅宏大的社会画卷。诗人对战乱后江西民生的描写尤为痛切,对官吏搜刮的揭露不留情面,体现了现实主义的批判精神。颂扬唐舍人部分虽为应酬,但并非泛泛之辞,而是建立在对其才德家学的具体论述之上。全诗文辞雄赡,结构宏阔,堪称诗史合一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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