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妃曲一首

宋 · 王阮

译文

胡尘漠漠风卷沙

胡地风沙弥漫无边,狂风卷起黄沙

明妃马上弹琵琶

昭君骑在马背上弹奏着琵琶

琵琶一曲思归谱

琵琶弹奏的是思念故国的曲调

明妃泪尽胡儿舞

昭君泪水已经流尽,胡人却在欢快地起舞

胡儿不道思归苦

胡人不懂得思乡归国之苦

更问汉宫余几许

反而追问汉宫中还剩多少美人

古来和戎人似铁

自古以来和亲之人的意志坚如铁

汉家和戎人似雪

而汉家派去和亲的女子却柔弱如雪

午窗一抹春山横

午窗远望一抹春山横亘天际

万里关河不须设

万里关河形同虚设不必再设防

燕支帐寒秋复春

燕支山下的帐篷中寒气侵人,春秋更替年华渐老

翠被不禁愁杀人

翠锦被子也抵挡不住愁苦的折磨

人生不可无黄金

人生在世不能没有黄金

无黄金兮死沉沦

没有黄金便死后沉沦无人记取

明妃也莫怨青冢

昭君也不必怨恨葬身于青冢

死有佳名生有用

死后留有美名,活着时也发挥了作用

君不见秦楼当日卷衣女

你没看见秦楼中当年那些侍奉的舞女吗

一一空随宿草腐

一个个都默默无闻地随荒草腐烂消亡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昭君出塞为题材,是宋代众多《明妃曲》中独具面目的一首。与历来咏昭君多写其哀怨不同,王阮此诗在铺叙昭君出塞之苦后,翻出新意:以"死有佳名生有用"肯定昭君和亲的历史价值,又以秦楼卷衣女为反衬,指出虽死犹胜碌碌无为地活着。全诗立意警策,笔力矫健,在传统题材中翻出新境。

逐句解读
「胡尘漠漠风卷沙」:胡地风沙弥漫,漠漠无边,开篇即写边塞荒凉之态,为全诗奠定苍凉基调。

「明妃马上弹琵琶」:昭君骑在马背上弹奏琵琶,这一画面已成为昭君出塞的经典意象。

「琵琶一曲思归谱」:琵琶弹奏的是思归之曲,曲中满是故国之思。

「明妃泪尽胡儿舞」:昭君泪已流尽,而胡儿却在欢舞——一悲一喜的强烈对照,写尽文化隔阂与身世之痛。

「胡儿不道思归苦」:胡人不懂思归之苦,更凸显昭君的孤立无援。

「更问汉宫余几许」:胡儿反而追问汉宫还剩多少美人,以胡儿的无知追问衬托昭君之悲,更添一层屈辱感。

「古来和戎人似铁」:古来和亲之人意志坚如铁。

「汉家和戎人似雪」:而汉家派出的和亲女子却柔弱如雪——铁与雪的对比,写出和亲政策的残酷。

「午窗一抹春山横」:午窗远望,一抹春山横亘天际,此句突然转向昭君对故国山川的遥望,含蓄而有力。

「万里关河不须设」:万里关河形同虚设,和亲使得边防失去意义,暗含对和戎政策的批判。

「燕支帐寒秋复春」:在燕支山下的帐篷中,春秋寒暑更替,昭君年华渐老。

「翠被不禁愁杀人」:锦被也抵不住愁苦的侵袭,"不禁"二字极写愁之深重。

「人生不可无黄金,无黄金兮死沉沦」:人活着不能没有黄金,没有黄金便死而沉沦——此句表面感慨贫富,实则影射和亲以女子换和平的屈辱本质。

「明妃也莫怨青冢」:昭君不必怨恨身死异乡、葬于青冢。

「死有佳名生有用」:死虽葬于异域,却有和亲的佳名,活着时也起到了息战安民的作用——此为翻案之笔,从历史功用的角度重新审视昭君之死。

「君不见秦楼当日卷衣女」:你没看见秦楼中当年侍奉的舞女吗?"卷衣女"指宫廷中供人驱使的歌女。

「一一空随宿草腐」:一个一个都在荒草中腐烂消亡,无人记取。以此反衬昭君之名垂青史,虽死犹荣。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对比与翻案。全诗多处运用对比:"泪尽"与"胡儿舞"的悲喜对比,"人似铁"与"人似雪"的强弱对比,明妃青冢与秦楼卷衣女的荣枯对比,层层推进,最终以翻案作结。末段"死有佳名生有用"一句是全诗的论眼,将历来咏昭君的悲怨主题翻转为对历史功用的肯定,立意新颖警策。

"午窗一抹春山横"在全诗议论中插入一幅远景画面,以景寓情,含蓄深远,避免了通篇议论的枯燥。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阮咏史诗的代表作。在昭君题材中独辟蹊径,不在哀怨上做文章,而是从历史功用的角度重新评价昭君之死,以秦楼卷衣女的默默消亡为反衬,肯定了昭君和亲的历史价值。全诗既有浓烈的抒情,又有深刻的议论,情理交融,立意警策,在宋代咏昭君诗中自成一家。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