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娃宫一首

宋 · 王阮

译文

释越来妖艳,穷吴事俊游。

越国献出妖艳的美人,吴国穷极奢靡地游乐。

笑谈遗庙社,绘罽及山丘。

笑谈之间荒废了宗庙社稷,华美的织毯铺展到山丘之上。

鹓宿离宫瓦,龙移别浦舟。

鹓鸟栖息在离宫的瓦上,龙舟移到了别的水岸。

楯陈金制巧,床莹玉光浮。

栏杆陈列金制精巧,卧床晶莹玉光浮动。

破雨惊枫落,驰烟入虎流。

骤雨惊落了枫叶,疾烟卷入了虎丘溪流。

莼羹摘千里,荷盖拥长洲。

莼菜羹的食材采自千里之外,荷叶遮盖拥簇着长洲。

缓缓花开陌,弯弯月照州。

花儿缓缓开在阡陌之上,弯弯的月亮照耀着州城。

轻风香迳暖,微步屧廊幽。

轻风送暖吹过飘香的小径,缓缓步行在幽深的响屧廊中。

红喜鲈堪切,黄嗔蟹不收。

喜见红色的鲈鱼正堪切脍,恼怒黄色的螃蟹未能收捕。

池痕测朝夕,乡思属温柔。

池塘的水痕测量着朝夕变化,乡思归之于温柔之乡。

祇顾山衔日,何知饵带钩。

只顾看山间落日的美景,哪里知道鱼饵上藏着钩。

味于重处减,心记捧时谋。

滋味在最浓重之处反而减退,心中铭记着捧心蹙眉时的计谋。

鲸鬣翻溟渤,金星犯斗牛。

鲸鱼的鬣鳍翻搅着大海,金星的异光侵犯了斗牛星宿。

六千君子锐,二八国人忧。

六千越国君子锐不可当,二八佳人却令国人忧患。

泰伯三称让,姑苏一战休。

泰伯三次让位的美德,到姑苏一战便终结了。

共沉那有井,独坠苦无楼。

一同沉沦哪里有井可投,独自坠落苦于没有楼阁可凭。

人去扁舟远,僧来野寺修。

人已离去乘扁舟远走,僧人前来在荒野寺庙中修行。

宫乌今骇散,台鹿任鸣呦。

宫中的乌鸦如今惊骇散去,台上的鹿任凭呦呦鸣叫。

月为朱栏暗,山含翠黛愁。

月光因朱红的栏杆而暗淡,山峦含着翠黛般的哀愁。

烛残新别泪,泉咽旧歌喉。

残烛映照着新别的泪水,泉水呜咽如同旧时的歌喉。

一代仇人事,千年壮士羞。

一代亡国的仇恨之事,千年之后仍令壮士蒙羞。

东门抉眼在,怒气溢潮头。

东门抉眼的忠魂还在,怒气弥漫溢满了潮头。

赏析

题解
此诗咏馆娃宫遗址,以吴越兴亡为题材。诗人从西施入吴写起,铺叙吴王夫差的奢靡生活,再写越国复仇的暗流,最终以吴国灭亡、伍子胥抉眼东门的壮烈收束。全诗以密集的意象铺陈吴宫盛衰,笔力雄健而感慨深沉。

逐句解读
「释越来妖艳」:从越国释放来的妖艳美人。

「穷吴事俊游」:穷奢极欲的吴国专事游乐。

「笑谈遗庙社」:笑谈之间遗弃了宗庙社稷。

「绘罽及山丘」:华美的毛毡覆盖到山丘。

「鹓宿离宫瓦」:鹓鸟栖息在离宫的瓦上。

「龙移别浦舟」:龙舟移向别的水岸。

「楯陈金制巧」:栏杆陈设金制精巧。

「床莹玉光浮」:坐榻莹润玉光浮动。

「破雨惊枫落」:疾雨惊落枫叶。

「驰烟入虎流」:驰骋的烟尘汇入虎丘之流。

「莼羹摘千里」:莼菜羹从千里之外采来。

「荷盖拥长洲」:荷叶华盖拥簇长洲苑。

「缓缓花开陌」:缓缓花开在阡陌之上。

「弯弯月照州」:弯弯的月亮照耀着吴州。

「轻风香迳暖」:轻风吹过采香径带来暖意。

「微步屧廊幽」:微步走在响屧廊中幽然有声。

「红喜鲈堪切」:红鲈鱼喜堪切脍。

「黄嗔蟹不收」:黄蟹嗔怪不收。

「池痕测朝夕」:池水痕迹可以测量潮汐朝夕。

「乡思属温柔」:乡思寄寓于温柔乡中。

「祇顾山衔日」:只顾看山衔落日。

「何知饵带钩」:哪里知道鱼饵带着钩。

「味于重处减」:滋味在浓重之处反而减损。

「心记捧时谋」:心中记着捧心时的计谋。指西施捧心之美实为灭吴之谋。

「鲸鬣翻溟渤」:鲸鱼之鬣翻腾于溟渤大海。

「金星犯斗牛」:金星冲犯斗牛星宿。天象示警。

「六千君子锐」:越国六千君子兵锋锐利。

「二八国人忧」:吴国二八国人忧虑。

「泰伯三称让」:泰伯三次称让。

「姑苏一战休」:姑苏台下一战便告终结。

「共沉那有井」:共同沉沦哪里有井。指西施沉江。

「独坠苦无楼」:独自坠落苦于没有楼台。

「人去扁舟远」:人去扁舟远逝。

「僧来野寺修」:僧人来野寺修持。

「宫乌今骇散」:宫中乌鸦如今惊骇散去。

「台鹿任鸣呦」:姑苏台上的鹿任其鸣叫。

「月为朱栏暗」:月亮也因朱栏而暗淡。

「山含翠黛愁」:山峦含着翠黛般的愁色。

「烛残新别泪」:烛残映照新的离别之泪。

「泉咽旧歌喉」:泉水呜咽如旧日歌喉。

「一代仇人事」:一代复仇之事。

「千年壮士羞」:千年以来壮士为之羞愤。

「东门抉眼在」:东门抉眼仍在。伍子胥抉眼悬于东门之事。

「怒气溢潮头」:怒气溢满潮头。伍子胥化为涛神怒气不息。

艺术手法
此诗以铺叙为主,意象密集而色调华丽,如同一幅吴宫长卷。诗人善用对仗与对比,前半以「鹓宿」「龙移」「金制」「玉光」等华丽意象铺陈吴宫之盛,后半以「骇散」「鸣呦」「朱栏暗」「翠黛愁」等衰败意象写吴宫之废。转折处「何知饵带钩」「心记捧时谋」以极冷静的笔触揭示奢靡背后的杀机。末以伍子胥抉眼东门、怒气溢潮的壮烈意象收束,将一代兴亡浓缩为千古之怒,力透纸背。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人咏史七古中的力作,以馆娃宫遗址为线索,将吴越兴亡的完整故事浓缩于一诗之中。诗人不满足于一般的盛衰对比,而是以「饵带钩」「捧时谋」等冷笔揭示历史背后的阴谋,以「抉眼在」「怒气溢」等热笔表达千古的悲愤。全诗华赡而不浮靡,沉郁而不颓丧,咏史之中有鲜明的爱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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