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胡仓进圣德惠民诗一首
宋 · 王阮
译文
平楚皆膏壤,成汤忽旱年。
楚地本是肥沃的土地,却忽然遭遇了如成汤时的大旱。
人知圣虑切,恩遣使臣宣。
百姓知道皇帝忧虑深切,施恩派遣使臣前来宣抚赈灾。
乙卯饥荒后,长沙富庶全。
乙卯年饥荒之后,长沙一直富庶完好。
纪年四十载,斗米二三钱。
四十年来一斗米仅值二三文钱。
县县人烟密,村村景物妍。
各县人口稠密,各村景物美好。
朱蹄骄柳陌,金镫丽花钿。
骏马骄行于柳荫道上,金镫与花钿交相辉映。
习此民成懒,加之吏不虔。
习惯了安乐百姓变得懈怠,加上官吏也不敬事。
力耕终苟且,劝课或迁延。
耕种终归马虎了事,劝农课税也常常拖延。
绿野田多旷,潢池恶未悛。
绿野中大片田地荒废,盗贼之患尚未消除。
曷尝修稼政,但见饰宾筵。
何尝认真修缮农政,只见装饰宴席铺张浪费。
丰稔时难保,盈虚理有还。
丰收之时难以长久保持,盈虚之理终有轮回。
自应成赤地,安得咎苍天。
自然会变成赤地千里,怎能归咎于苍天。
义廪真良法,皇家以备先。
义仓确是良法,皇家早已设立以防万一。
积仓何止万,存数仅余千。
积蓄的粮食何止万石,但现存仅余千石。
滥以疏庸迹,来司歛散权。
我以疏庸之才,来掌管粮食敛散之权。
一身初抵此,四顾但茫然。
独自初到此处,四顾茫然无措。
奏发常平弊,财蒙内帑捐。
上奏常平仓的弊端,蒙朝廷从内库拨出财物。
敢云呈敏手,幸免奋空拳。
不敢说展现了精明能干,幸好没有白手空拳。
蔑问秦输闭,专稽稷懋迁。
不去管秦地运输是否关闭,专心稽考促进物资流通。
陆修流马运,水作泛舟连。
陆上修路以木马运输,水上以船只连运。
凡属灾伤事,深将利害研。
凡属灾伤之事,都深入研究利害关系。
兼并勤告谕,商旅渐喧阗。
对兼并之户勤加告诫,商旅渐渐恢复热闹。
市直虽翔踊,官收却痛蠲。
市价虽飞涨,官府收购却大力减免。
北来因鼎粟,南至出渠船。
北来的粮食通过陆运,南至的粮食由渠船运出。
稍稍收成廪,纷纷出着鞭。
渐渐收粮入仓,纷纷策马出发分发。
起于衡岳趾,环厥洞庭舷。
从衡山脚下出发,环绕洞庭湖畔。
湖北疆参错,江西境接联。
湖北疆界交错,江西境域相连。
里虽千万远,身亦再三遄。
路程虽千万里之远,我也再三奔波。
必务经行徧,深防赈给偏。
务必走遍各地,严防赈济偏颇不均。
规模颁郡吏,出纳谨乡贤。
将方案颁给郡吏执行,出纳之事交由乡贤谨慎办理。
敢避风兼雨,周爰陌与阡。
岂敢回避风雨,周行于田间小路。
有时沉水底,镇日上山巅。
有时跋涉至水底洼地,整日攀上山巅。
不复通舟楫,宁容坐马鞯。
不通舟船之处,哪容骑马安坐。
屐多穿石仄,裳惯湿河壖。
木屐常穿过狭窄石路,衣裳惯被河边湿地浸湿。
江步时时到,村虚日日穿。
时时到江边渡口,日日穿行于村落之间。
救头方甚急,援手讵辞胼。
救急如救火,伸出援手岂顾手脚生茧。
畴昔虽多病,驰驱却自痊。
往日虽多病,奔波之中反倒自愈了。
已成迷晓夜,不复惮山川。
已经分不清昼夜,不再畏惧山川险阻。
松迳行时盖,杨花坐处毡。
松径上行走时松盖如伞,杨花飘落坐处如铺毡毯。
光华虽备使,萧散类登仙。
虽是朝廷使臣,行踪萧散却如仙人。
林密花频剪,途穷木可缘。
密林中花枝常需剪除,路穷处攀木而上。
石欹行恐压,溪涨涉疑漩。
歪斜的石头走过恐被压塌,溪水涨时涉渡担心漩涡。
昔出正初吉,今经六下弦。
出发时正是月初吉日,如今已过了六个下弦月。
奔忙驰似箭,来往转如圜。
奔忙如箭飞,来回如环转不息。
王事歌苞杞,归心却杜鹃。
为王事歌咏辛劳,归心却被杜鹃啼声牵动。
力虽疲险阻,志务报陶甄。
力量虽因险阻而疲惫,心志务求报答朝廷的甄拔之恩。
忆昨初行日,萧然亦可怜。
回想初到之时,一片萧条可怜。
饿羸皆偃仆,疾疫更牵缠。
饥饿瘦弱的人倒卧在地,疾病又来纠缠。
讵止家徒壁,多遗屋数椽。
岂止家徒四壁,许多人家只剩下几根屋椽。
葛根殚旧食,竹米继新𫗴。
葛根吃光了旧存的食物,竹米接续煮成新粥。
略救朝昏急,终非肺腑便。
只是稍解朝夕之急,终究不能从根本上滋养身体。
声音中改变,形质外羸孱。
声音中已变了调,形体更加瘦弱不堪。
气苶胸排骨,神昏眼露圈。
气息萎靡胸骨外排,神志昏沉眼眶深陷。
步欹身欲仆,头褪发俱卷。
走路歪斜身体欲倒,头面消瘦头发卷曲。
妇馁心成疾,儿啼口坠涎。
妇人饥饿成疾,小儿啼哭口水下坠。
乱花生目睫,炎火亢喉咽。
眼前乱花飞舞,喉间灼热如火。
袅袅浑无力,昏昏只欲眠。
虚弱无力摇摇晃晃,昏昏沉沉只想入睡。
尽挛持耒手,顿削负薪肩。
持锄的手尽皆痉挛,负薪的肩膀骤然削瘦。
状貌已成鬼,号呼几乱蝉。
状貌已如鬼魅,哀号声几乎乱如蝉鸣。
兽穷思旷野,鱼困想清泉。
走兽困极思奔旷野,游鱼困极想念清泉。
山僻无人到,帷惊有使褰。
深山偏僻无人到访,忽然惊见有使者掀帘而至。
初闻争欲走,稍定使来前。
初闻使者来争相要走,稍安定才敢来到使者面前。
尔俗饥虽困,吾君施体干。
你们虽遭饥困,我君施恩体察。
知民方疾苦,遣吏抚迍邅。
知百姓正遭疾苦,派遣官吏前来安抚。
置院收鳏寡,分场赈市廛。
设立收容院安顿鳏寡,分设赈场救济商市。
贷粮招复业,散种使耕田。
贷给粮食招人复业,分发种子使人耕田。
寒给衾禂暖,春颁药剂煎。
寒冬发给被褥取暖,春天颁赐药剂煎服。
凡今严吏责,皆是恤民编。
凡是如今严格要求的官吏职责,都是体恤百姓的法令。
稍见儿童集,徐看父子牵。
渐渐看到儿童聚集,慢慢看到父子相牵。
共争扶杖听,咸乐置邮传。
百姓争相扶杖来听,都乐于设立邮传传布消息。
茶献迎门礼,香浮夹道烟。
献茶迎门行礼,香烟飘浮夹道。
耳闻身鼓舞,心切涕潺湲。
耳闻好消息身体鼓舞欢欣,内心感切泪流不止。
坐定徐言此,从来未见焉。
坐定后慢慢说这些事,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盛事。
一时愆润泽,万里奏艰鲜。
一时缺少润泽,万里奏报灾情严峻。
灌溉非无桔,精虔亦有牷。
灌溉并非没有桔槔,祈祷也不乏牲牛。
畬干终损粟,池涸竟枯莲。
畬田干裂终究损害了谷粟,池塘涸竭连荷花也枯萎了。
诗骇周宣魃,经书鲁国蝝。
《诗经》记载了周宣王时骇人的旱魃,《春秋》书写了鲁国的虫灾。
坐令民皡皡,翻作泣涟涟。
使得原本安乐的百姓,变成了泪流不止。
平日安丰稔,今朝乍疾颠。
平日安定丰登,如今忽然急转直下。
老羸如病马,壮健若飞鸢。
老弱如病马倒地,壮健如飞鸢坠落。
忽见皇恩沐,亲驰使命专。
忽然得沐皇恩,亲自飞驰奉使命而来。
听言初挟纩,拜赐悉鸣弦。
听到好消息如初得棉衣般温暖,拜受赐物如闻弦歌般欢喜。
新岁天心格,经时雨势绵。
新年天心感应,连绵下雨不止。
东皋耕泽泽,南亩溜溅溅。
东边水田耕作泥水泽泽,南边田亩水溜溅溅。
坎豆皆勤作,根涯悉勉旃。
种豆的都勤恳劳作,培根的全部努力。
水耕荣唪唪,陆种茂芊芊。
水田耕作庄稼繁茂,旱地种植草木芊芊。
件件丝盈轴,方方麦荐笾。
丝帛件件满轴,麦子方方进笾。
指知食欲动,目望酒先撋。
指间已知食欲萌动,目光先望美酒斟满。
舍北行歌畅,村南伐鼓渊。
村舍北面行走高歌舒畅,村南击鼓声深沉。
鱼占何必梦,斗覆已明躔。
鱼占丰年何须做梦,北斗运转已明示星躔。
甲子晴尤好,嘉平雪记填。
甲子日晴天尤好,腊月的雪记满田间。
自今知岁岁,王道永平平。
从今知道年年丰收,王道永远太平。
抚己叨逢主,占星幸备员。
自省有幸逢此明主,占星有幸充列臣僚。
耳亲闻击壤,手敢废题牋。
耳亲听百姓击壤而歌,手岂敢荒废题写奏牋。
农事修其职,邦基頼以坚。
农事修明各尽职守,邦国之基赖此坚固。
但令仓廪实,何患犬羊膻。
只要令仓廪充实,何惧外族犬羊之患。
商克周饥止,邢存卫雨愆。
商汤克旱周饥荒止,邢国存而卫国雨来。
定知丰稼穑,端在讲戈鋋。
深知丰收的保证,端在于修明武备。
足食繄兵法,行粮咏雅篇。
足食是兵法的根本,行粮是《雅》篇的歌咏。
愿陈王朴论,一稔遂平边。
愿陈述王朴的策论,一年丰收便可平定边患。
赏析
题解
此诗是王阮代胡仓(胡姓仓官)进呈朝廷的长篇五言古体诗,详细记述了湖南地区旱灾的情形及赈灾的经过。全诗从地方富庶到遭遇旱灾,从朝廷遣使到亲历赈灾,从灾民惨状到救灾措施,从灾后恢复到感恩颂圣,内容详实具体,堪称一首以诗为史、以诗为政的杰作。
逐句解读
「平楚皆膏壤,成汤忽旱年」:楚地本是肥沃的土地,却忽然遭遇了如成汤时的大旱。以成汤大旱的典故说明旱灾之严重。
「人知圣虑切,恩遣使臣宣」:人们知道皇帝忧虑深切,施恩派遣使臣宣抚赈灾。
「乙卯饥荒后,长沙富庶全」:乙卯年饥荒之后,长沙一直富庶完好。
「纪年四十载,斗米二三钱」:四十年来斗米仅值二三钱,极言太平年景物价之低廉。
「县县人烟密,村村景物妍」:各县人口稠密,各村景物美好,写昔日繁荣。
「朱蹄骄柳陌,金镫丽花钿」:骏马骄行于柳荫道上,金镫与花钿交辉,写奢靡之风。
「习此民成懒,加之吏不虔」:习惯了安乐百姓变得懈怠,加上官吏不敬事,祸根暗埋。
「力耕终苟且,劝课或迁延」:耕种终归马虎了事,劝农课税也常常拖延。
「绿野田多旷,潢池恶未悛」:绿野中大片田地荒废,盗贼之患尚未消除。
「曷尝修稼政,但见饰宾筵」:何尝认真修缮农政,只见装饰宴席铺张浪费。
「丰稔时难保,盈虚理有还」:丰收之时难以长久保持,盈虚之理终有轮回。
「自应成赤地,安得咎苍天」:自然会变成赤地千里,怎能归咎于苍天。此句指出灾荒的人为原因。
「义廪真良法,皇家以备先」:义仓确是良法,皇家早已设立以防万一。
「积仓何止万,存数仅余千」:积蓄的粮食何止万石,但现存仅余千石,暴露了仓储管理的漏洞。
「滥以疏庸迹,来司歛散权」:我以疏庸之才,来掌管粮食敛散之权,诗人自谦。
「一身初抵此,四顾但茫然」:独自初到此处,四顾茫然无措。以下转入赈灾纪实。
「奏发常平弊,财蒙内帑捐」:上奏常平仓的弊端,蒙朝廷从内库拨出财物。
「敢云呈敏手,幸免奋空拳」:不敢说展现了精明能干,幸好没有白手空拳。
「蔑问秦输闭,专稽稷懋迁」:不去管秦地运输是否关闭,专心稽考如后稷般促进物资流通。
「陆修流马运,水作泛舟连」:陆上修路以流马运输,水上以船只连运。
「凡属灾伤事,深将利害研」:凡属灾伤之事,都深入研究利害关系。
「兼并勤告谕,商旅渐喧阗」:对兼并之户勤加告诫,商旅渐渐恢复热闹。
「市直虽翔踊,官收却痛蠲」:市价虽飞涨,官府收购却大力减免。
「北来因鼎粟,南至出渠船」:北来的粮食通过陆运,南至的粮食由渠船运出。
「稍稍收成廪,纷纷出着鞭」:渐渐收粮入仓,纷纷策马出发分发。
「起于衡岳趾,环厥洞庭舷」:从衡山脚下出发,环绕洞庭湖畔。
「湖北疆参错,江西境接联」:湖北疆界交错,江西境域相连。
「里虽千万远,身亦再三遄」:路程虽千万里之远,我亦再三奔波。
「必务经行徧,深防赈给偏」:务必走遍各地,严防赈济偏颇不均。
「规模颁郡吏,出纳谨乡贤」:将方案颁给郡吏执行,出纳之事交由乡贤谨慎办理。
「敢避风兼雨,周爰陌与阡」:岂敢回避风雨,周行于田间小路。
「有时沉水底,镇日上山巅」:有时跋涉至水底洼地,整日攀上山巅。
「不复通舟楫,宁容坐马鞯」:不通舟船之处,哪容骑马安坐。
「屐多穿石仄,裳惯湿河壖」:木屐常穿过狭窄石路,衣裳惯被河边湿地浸湿。
「江步时时到,村虚日日穿」:时时到江边渡口,日日穿行于村落之间。
「救头方甚急,援手讵辞胼」:救急如救火,伸出援手岂顾手脚生茧。
「畴昔虽多病,驰驱却自痊」:往日虽多病,奔波之中反倒自愈了。
「已成迷晓夜,不复惮山川」:已经分不清昼夜,不再畏惧山川险阻。
「松迳行时盖,杨花坐处毡」:松径上行走时松盖如伞,杨花飘落坐处如铺毡毯。
「光华虽备使,萧散类登仙」:虽是朝廷使臣,行踪萧散却如仙人。
「林密花频剪,途穷木可缘」:密林中花枝常需剪除,路穷处攀木而上。
「石欹行恐压,溪涨涉疑漩」:歪斜的石头走过恐被压塌,溪水涨时涉渡担心漩涡。
「昔出正初吉,今经六下弦」:出发时正是月初吉日,如今已过了六个下弦月。
「奔忙驰似箭,来往转如圜」:奔忙如箭飞,来转如环转不息。
「王事歌苞杞,归心却杜鹃」:为王事歌咏如《诗》之苞杞,归心却被杜鹃啼声牵动。
「力虽疲险阻,志务报陶甄」:力量虽因险阻而疲惫,心志务求报答朝廷的甄拔。以下转入灾情描写。
「忆昨初行日,萧然亦可怜」:回想初到之时,一片萧条可怜。
「饿羸皆偃仆,疾疫更牵缠」:饥饿瘦弱的人倒卧在地,疾病又来纠缠。
「讵止家徒壁,多遗屋数椽」:岂止家徒四壁,许多人家只剩下几根屋椽。
「葛根殚旧食,竹米继新𫗴」:葛根吃光了旧存的食物,竹米接续煮成新粥。
「略救朝昏急,终非肺腑便」:只是稍解朝夕之急,终究不能从根本上滋养身体。
「声音中改变,形质外羸孱」:声音中已变了调,形体更加瘦弱不堪。
「气苶胸排骨,神昏眼露圈」:气息萎靡胸骨外排,神志昏沉眼眶深陷。
「步欹身欲仆,头褪发俱卷」:走路歪斜身体欲倒,头面消瘦头发卷曲。
「妇馁心成疾,儿啼口坠涎」:妇人饥饿成疾,小儿啼哭口水下坠。
「乱花生目睫,炎火亢喉咽」:眼前乱花飞舞,喉间灼热如火。
「袅袅浑无力,昏昏只欲眠」:虚弱无力摇摇晃晃,昏昏沉沉只想入睡。
「尽挛持耒手,顿削负薪肩」:持锄的手尽皆痉挛,负薪的肩膀骤然削瘦。
「状貌已成鬼,号呼几乱蝉」:状貌已如鬼魅,哀号声几乎乱如蝉鸣。
「兽穷思旷野,鱼困想清泉」:走兽困极思奔旷野,游鱼困极想念清泉。
「山僻无人到,帷惊有使褰」:深山偏僻无人到访,忽然惊见有使者掀帘而至。
「初闻争欲走,稍定使来前」:初闻使者来争相要走,稍安定才敢来到使者面前。
「尔俗饥虽困,吾君施体干」:你们虽遭饥困,我君施恩体察。
「知民方疾苦,遣吏抚迍邅」:知百姓正遭疾苦,派遣官吏前来安抚。
「置院收鳏寡,分场赈市廛」:设立收容院安顿鳏寡,分设赈场救济商市。
「贷粮招复业,散种使耕田」:贷给粮食招人复业,分发种子使人耕田。
「寒给衾禂暖,春颁药剂煎」:寒冬发给被褥取暖,春天颁赐药剂煎服。
「凡今严吏责,皆是恤民编」:凡是如今严格要求的官吏职责,都是体恤百姓的法令。
「稍见儿童集,徐看父子牵」:渐渐看到儿童聚集,慢慢看到父子相牵。
「共争扶杖听,咸乐置邮传」:百姓争相扶杖来听,都乐于设立邮传传布消息。
「茶献迎门礼,香浮夹道烟」:献茶迎门行礼,香烟飘浮夹道。
「耳闻身鼓舞,心切涕潺湲」:耳闻好消息身体鼓舞欢欣,内心感切泪流不止。
「坐定徐言此,从来未见焉」:坐定后慢慢说这些事,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盛事。
「一时愆润泽,万里奏艰鲜」:一时缺少润泽,万里奏报灾情严峻。
「灌溉非无桔,精虔亦有牷」:灌溉并非没有桔槔,祈祷也不乏牲牛。
「畬干终损粟,池涸竟枯莲」:畬田干裂终究损害了谷粟,池塘涸竭连荷花也枯萎了。
「诗骇周宣魃,经书鲁国蝝」:《诗经》记载了周宣王时骇人的旱魃,《春秋》书写了鲁国的虫灾。
「坐令民皡皡,翻作泣涟涟」:使得原本安乐的百姓,变成了泪流不止。
「平日安丰稔,今朝乍疾颠」:平日安定丰登,如今忽然急转直下。
「老羸如病马,壮健若飞鸢」:老弱如病马倒地,壮健如飞鸢坠落。
「忽见皇恩沐,亲驰使命专」:忽然得沐皇恩,亲自飞驰奉使命而来。
「听言初挟纩,拜赐悉鸣弦」:听到好消息如初得棉衣般温暖,拜受赐物如闻弦歌般欢喜。
「新岁天心格,经时雨势绵」:新年天心感应,连绵下雨不止。
「东皋耕泽泽,南亩溜溅溅」:东边水田耕作泥水泽泽,南边田亩水溜溅溅。
「坎豆皆勤作,根涯悉勉旃」:种豆的都勤恳劳作,培根的全部努力。
「水耕荣唪唪,陆种茂芊芊」:水田耕作庄稼繁茂,旱地种植草木芊芊。
「件件丝盈轴,方方麦荐笾」:丝帛件件满轴,麦子方方进笾。
「指知食欲动,目望酒先撋」:指间已知食欲萌动,目光先望美酒斟满。
「舍北行歌畅,村南伐鼓渊」:村舍北面行走高歌舒畅,村南击鼓声深沉。
「鱼占何必梦,斗覆已明躔」:鱼占丰年何须做梦,北斗运转已明示星躔。
「甲子晴尤好,嘉平雪记填」:甲子日晴天尤好,腊月的雪记满田间。
「自今知岁岁,王道永平平」:从今知道年年丰收,王道永远太平。
「抚己叨逢主,占星幸备员」:自省有幸逢此明主,占星有幸充列臣僚。
「耳亲闻击壤,手敢废题牋」:耳亲听百姓击壤而歌,手岂敢荒废题写奏牋。
「农事修其职,邦基頼以坚」:农事修明各尽职守,邦国之基赖此坚固。
「但令仓廪实,何患犬羊膻」:只要令仓廪充实,何惧外族犬羊之患。
「商克周饥止,邢存卫雨愆」:商汤克旱周饥荒止,邢国存而卫国雨来。
「定知丰稼穑,端在讲戈鋋」:深知丰收的保证,端在于修明武备。
「足食繄兵法,行粮咏雅篇」:足食是兵法的根本,行粮是《雅》篇的歌咏。
「愿陈王朴论,一稔遂平边」:愿陈述王朴的策论,一年丰收便可平定边患。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首长篇叙事诗,采用了编年史式的结构,从富庶到饥荒、从受命到赈灾、从惨状到恢复,脉络清晰如一幅社会画卷。诗人善用排比对仗,如「县县人烟密,村村景物妍」「朱蹄骄柳陌,金镫丽花钿」,铺陈太平景象;又如「气苶胸排骨,神昏眼露圈」「步欹身欲仆,头褪发俱卷」,细致刻画灾民惨状。诗人还善于在叙事中融入议论,如「自应成赤地,安得咎苍天」指出人为因素,「但令仓廪实,何患犬羊膻」强调农本思想。全诗语言质朴而力量充沛,描写饥民一段尤为触目惊心,不事雕琢而直击人心。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代少有的长篇赈灾纪实诗,规模宏大,内容详实,既有史诗般的叙事格局,又有政论般的深刻思考。诗人以亲身经历记述了从太平到饥荒、从赈灾到恢复的全过程,其中对灾民惨状的描写尤为真切动人,展现了诗人体恤民瘼的赤诚之心。诗末提出「足食」与「兵法」的关系,将农本思想与国防大计相联,具有深远的政治眼光。全诗虽为颂圣之作,但并非空洞阿谀,而是建立在切实的赈灾功绩之上,堪称诗史合一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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