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谈星达士

宋 · 王迈

译文

列肆竞谈星,谬者十八九。

街肆上竞相谈星术,荒谬的占十八九。

达士何许人,俦中推好手。

达士是什么人,同辈中推为好手。

精步宿罗胸,纵谈鬼擘口。

精于推步星宿胸中罗列,纵谈起来如鬼神擘口。

技绝固招穷,鹑衣不掩肘。

技艺绝伦固然招致穷困,鹑衣破烂不能遮掩肘臂。

朅来访臞翁,意欲相击扣。

来访问我这瘦翁,意欲相互叩问。

翁命翁自知,不问子休咎。

翁的命运自己知道,不问你我的吉凶。

苍生命甚危,子亦知乎否。

苍生的性命甚为危险,你也知道吗。

魏阙妖狐翔,吴江水兽吼。

朝廷之上妖狐飞翔,吴江之中水兽怒吼。

冯夷肆陆梁,富媪难载负。

水神肆虐横行,大地母亲难以承载。

强寇噬边州,湖堧经践蹂。

强寇吞噬边境州县,湖边之地遭受践踏。

王师战且弱,钺钝甲兵朽。

王师作战且日渐衰弱,兵器钝锈甲兵朽坏。

流民满江𣸣,沟洫纷骸髅。

流民布满江岸,沟渠中遍布骸骨。

京米贵于金,十千可一斗。

京城米价比金还贵,一万钱才买一斗。

暮夜光烛天,彗星大于帚。

夜晚光芒烛天,彗星比扫帚还大。

灾眚此非常,其敢饮以酒。

灾祸如此非同寻常,怎敢饮酒作乐。

都人极皇皇,如鱼惊在笱。

都城之人极为惶恐,如同鱼被惊入竹笼。

国脉眇一丝,病固有从受。

国脉细微如一丝,病根自有来由。

西山薨于前,鹤山继于后。

西山先生薨于前,鹤山先生继之于后。

洪蒋与李徐,俱作修文友。

洪、蒋与李、徐诸位,都成了修文地下之友。

吴讣漫塘翁,广哭菊坡叟。

吴地传来漫塘翁的讣告,广中哭祭菊坡叟。

天为国生贤,福贤理宜厚。

上天为国家生贤才,福泽贤治理应丰厚。

何事数巨公,不为国耆耉。

为何数位巨公,不能成为国家耆老。

周堪刘向亡,老光握灵寿。

周堪刘向相继亡故,老臣手持灵寿杖。

元城了翁去,贼京得皓首。

元城了翁离去,贼臣蔡京却得享高寿。

贤者今余几,其生皆不偶。

贤者如今还剩几人,他们的命运都不得其偶。

或入在朝廷,或出为牧守。

有的在朝廷之中,有的外放做牧守。

或未脱丹书,或犹耕岩薮。

有的还没脱去罪籍,有的还在山岩草泽中耕种。

烦子布星躔,为余细分剖。

麻烦你推布星躔,为我细细分析剖判。

孰可坐庙堂,孰竟死田亩。

谁可以坐镇庙堂,谁终究死于田亩。

孰坚如松篁,孰脆如蒲柳。

谁坚贞如松竹,谁脆弱如蒲柳。

天如祚吾宋,存者必长久。

上天如果福佑我大宋,存者必定长久。

狂生何能为,自分安老丑。

狂生能做什么,自甘安于老丑。

无地堪植锥,仰空长击缶。

没有一锥之地可以立足,仰天长击缶而歌。

昂藏作丈夫,谄佞羞妾妇。

昂藏做男子汉,以谄媚佞幸为羞耻。

宁可效熊经,不出随狗苟。

宁可效仿熊经导引,也不出去随狗苟且。

但愿世道宁,天宇息尘垢。

但愿世道安宁,天宇息除尘垢。

廷无𪫺壬人,周召置左右。

朝廷没有奸佞之人,周公召公置于左右。

边无儿戏军,廉蔺善攻取。

边防没有儿戏之军,廉颇蔺相如善于攻取。

庶几老余生,官职乎何有。

或许我余生之时,官职又算什么。

闲日教子书,不教子学走。

闲时教儿子读书,不教儿子学奔走钻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谈星术士而作。作者不以个人休咎相问,而以天下安危相托,从朝政腐败、边患频仍、流民遍野、贤士凋零等方面描述国家危局,最后表达了对世道清明的深切期望。

逐句解读
「列肆竞谈星,谬者十八九」街肆上竞相谈星术,荒谬的占十八九。

「达士何许人,俦中推好手」达士是什么人,同辈中推为好手。

「精步宿罗胸,纵谈鬼擘口」精于推步星宿胸中罗列,纵谈起来如鬼神擘口。

「技绝固招穷,鹑衣不掩肘」技艺绝伦固然招致穷困,鹑衣破烂不能遮掩肘臂。

「朅来访臞翁,意欲相击扣」来访问我这瘦翁,意欲相互叩问。

「翁命翁自知,不问子休咎」翁的命运自己知道,不问你我的吉凶。

「苍生命甚危,子亦知乎否」苍生的性命甚为危险,你也知道吗。

「魏阙妖狐翔,吴江水兽吼」朝廷之上妖狐飞翔,吴江之中水兽怒吼。

「冯夷肆陆梁,富媪难载负」水神冯夷肆虐横行,大地母亲难以承载。

「强寇噬边州,湖堧经践蹂」强寇吞噬边境州县,湖边之地遭受践踏。

「王师战且弱,钺钝甲兵朽」王师作战且日渐衰弱,兵器钝锈甲兵朽坏。

「流民满江𣸣,沟洫纷骸髅」流民布满江岸,沟渠中遍布骸骨。

「京米贵于金,十千可一斗」京城米价比金还贵,一万钱才买一斗。

「暮夜光烛天,彗星大于帚」夜晚光芒烛天,彗星比扫帚还大。

「灾眚此非常,其敢饮以酒」灾祸如此非同寻常,怎敢饮酒作乐。

「都人极皇皇,如鱼惊在笱」都城之人极为惶恐,如同鱼被惊入竹笼。

「国脉眇一丝,病固有从受」国脉细微如一丝,病根自有来由。

「西山薨于前,鹤山继于后」西山真先生薨于前,鹤山先生继之于后。

「洪蒋与李徐,俱作修文友」洪、蒋与李、徐诸位,都成了修文地下之友。

「吴讣漫塘翁,广哭菊坡叟」吴地传来漫塘翁的讣告,广中哭祭菊坡叟。

「天为国生贤,福贤理宜厚」上天为国家生贤才,福泽贤治理应丰厚。

「何事数巨公,不为国耆耉」为何数位巨公,不能成为国家耆老。

「周堪刘向亡,老光握灵寿」周堪刘向相继亡故,老臣张光手持灵寿杖。

「元城了翁去,贼京得皓首」元城了翁离去,贼臣蔡京却得享高寿。

「贤者今余几,其生皆不偶」贤者如今还剩几人,他们的命运都不得其偶。

「或入在朝廷,或出为牧守」有的在朝廷之中,有的外放做牧守。

「或未脱丹书,或犹耕岩薮」有的还没脱去罪籍丹书,有的还在山岩草泽中耕种。

「烦子布星躔,为余细分剖」麻烦你推布星躔,为我细细分析剖判。

「孰可坐庙堂,孰竟死田亩」谁可以坐镇庙堂,谁终究死于田亩。

「孰坚如松篁,孰脆如蒲柳」谁坚贞如松竹,谁脆弱如蒲柳。

「天如祚吾宋,存者必长久」上天如果福佑我大宋,存者必定长久。

「狂生何能为,自分安老丑」狂生能做什么,自甘安于老丑。

「无地堪植锥,仰空长击缶」没有一锥之地可以立足,仰天长击缶而歌。

「昂藏作丈夫,谄佞羞妾妇」昂藏做男子汉,以谄媚佞幸为妾妇之行的羞耻。

「宁可效熊经,不出随狗苟」宁可效仿熊经导引,也不出去随狗苟且。

「但愿世道宁,天宇息尘垢」但愿世道安宁,天宇息除尘垢。

「廷无𪫺壬人,周召置左右」朝廷没有奸佞之人,周公召公置于左右。

「边无儿戏军,廉蔺善攻取」边防没有儿戏之军,廉颇蔺相如善于攻取。

「庶几老余生,官职乎何有」或许我余生之时,官职又算什么。

「闲日教子书,不教子学走」闲时教儿子读书,不教儿子学奔走钻营。

艺术手法
全诗以问星术为起,以忧天下为归。

"翁命翁自知,不问子休咎"突然将话题从个人命运转向天下苍生,笔力雄健。

"京米贵于金,十千可一斗"以具体数字写饥荒之惨。

"元城了翁去,贼京得皓首"以贤者早逝与奸臣长寿的对比,抒发天道不公之愤。

"孰坚如松篁,孰脆如蒲柳"以松篁与蒲柳为喻,辨人品之坚脆。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迈忧国诗的代表作之一。作者以问星术为契机,不问个人休咎而问国运安危,将一首赠人诗写成了一篇忧愤深广的时代诊断书。从朝政腐败到边患频仍,从流民遍野到贤士凋零,几乎涵盖了南宋末年所有的社会问题,笔力沉痛,气象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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