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口上舟呈同行傅月山苌
宋 · 王迈
译文
溯流上嵩江,江阔流益峻。
逆流而上嵩江,江面宽阔水流更加湍急。
时方良月初,打头恶风信。
时节正值十月初,迎面遭遇恶劣的风信。
老翁把柂立,首叫尾必应。
老翁把舵站立,船头呼喊船尾必定应和。
大男前运篙,风激水还喷。
大儿子在前撑篙,风激水花四溅。
小男上拽纤,石行跲复奋。
小儿子在上游拉纤,踏石行进跌倒又奋力而起。
后退辄丈寻,前跻不尺寸。
后退动辄就是一丈多,前进却不到一寸一分。
偪仄一堵中,危坐易慵困。
逼仄在狭小船舱中,危坐容易慵懒困倦。
冷雨去复来,前山邈难认。
冷雨去了又来,前方的山峦遥远难以辨认。
江天暮渐低,好风来一瞬。
江天暮色渐渐低沉,好风在转瞬间来临。
帆饱去如飞,两程疑可并。
风帆鼓满去如飞驰,两段路程似乎可以合并。
举杯嘱月山,凡物有定分。
举杯嘱咐月山兄,凡事都有定数。
壮年登王官,转盼更五闰。
壮年时登上王官之位,转眼又过了五个闰年。
星沙罹闵艰,日毂转颠顿。
在星沙遭遇艰难困苦,日轮运转颠簸顿挫。
方头忤时流,失脚落陷穽。
刚正不阿忤逆了时流,失足落入陷阱之中。
巧宦疾以驰,笑我拙而钝。
巧于钻营的官员飞速升迁,嘲笑我愚拙迟钝。
如登今日舟,易退难于进。
如同登上今日的船,后退容易前进却难。
自知平生事,百欠无一剩。
自知平生所做之事,百般欠缺没有一样充裕。
饥寒驱出山,歌笑破群闷。
饥寒驱使我走出山来,以歌笑打破众人郁闷。
独有不自欺,心可与天印。
唯有不自欺之心,可以与天道相印证。
人为固多端,天定或能胜。
人为固然有诸多变数,天定或许能够胜过。
愿如晚来风,先逆后乃顺。
愿如晚来的风,先逆后顺。
得酒且酌斟,升沉付天运。
有酒便且斟酌畅饮,升沉荣辱交由天命。
有穷必有通,无喜亦无愠。
有困穷必有通达,不喜亦不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水口上舟呈同行傅月山苌之作。诗中先写逆流行舟的艰难,继以行舟喻仕途,感叹自己"方头忤时流,失脚落陷穽",如逆水行舟般易退难进,末以"先逆后乃顺"自勉,表达了对天命的信守。
逐句解读
「溯流上嵩江,江阔流益峻」逆流而上嵩江,江面宽阔水流愈加湍急。
「时方良月初,打头恶风信」当时正是十月初,迎头遇上恶劣的风信。
「老翁把柂立,首叫尾必应」老翁掌舵站立,船首喊叫船尾必定应和。
「大男前运篙,风激水还喷」大儿子在前撑篙,风激水花倒喷。
「小男上拽纤,石行跲复奋」小儿子在上游拉纤,在石上行走跌倒又奋力爬起。
「后退辄丈寻,前跻不尺寸」后退动辄一丈八尺,前进不到一寸一分。
「偪仄一堵中,危坐易慵困」逼仄在一堵船舱中,危坐容易慵困。
「冷雨去复来,前山邈难认」冷雨去了又来,前方的山遥远难以辨认。
「江天暮渐低,好风来一瞬」江天暮色渐渐低垂,好风一瞬间到来。
「帆饱去如飞,两程疑可并」帆吃饱风驶去如飞,两程水路似乎可以合并为一。
「举杯嘱月山,凡物有定分」举杯嘱咐月山,凡物都有定分。
「壮年登王官,转盼更五闰」壮年时登入王官,转眼过了五个闰年。
「星沙罹闵艰,日毂转颠顿」在星沙遭遇艰难,日毂反转颠顿。
「方头忤时流,失脚落陷穽」方直的脾气触忤时流,失脚落入陷阱。
「巧宦疾以驰,笑我拙而钝」巧宦之人飞速驰骋,嘲笑我笨拙迟钝。
「如登今日舟,易退难于进」如同今天登舟,易退而难于前进。
「自知平生事,百欠无一剩」自知平生的事,百般欠缺没有一样多余。
「饥寒驱出山,歌笑破群闷」饥寒驱赶我出山,以歌笑破除群闷。
「独有不自欺,心可与天印」只有不自欺这一点,此心可与天印合。
「人为固多端,天定或能胜」人力固然多端,天定或许能够取胜。
「愿如晚来风,先逆后乃顺」愿如晚来的风,先逆后乃顺。
「得酒且酌斟,升沉付天运」有酒就且斟酌,升沉交由天运。
「有穷必有通,无喜亦无愠」有穷必有通达之时,不必欣喜也不必愠怒。
艺术手法
全诗以行舟喻仕途,比喻精巧而自然。前半部分写逆流行舟的具体场景,"后退辄丈寻,前跻不尺寸"以丈寻与尺寸的对比写逆水行舟之难,数字鲜明。
"方头忤时流"以方头喻刚直,与"巧宦"之圆滑形成对比。
"愿如晚来风,先逆后乃顺"以晚风先逆后顺喻人生先难后易,既是自勉也是对傅月山的安慰。
总体评价
此诗以日常行舟为喻,写出了仕途逆行的艰难与坚守。
"独有不自欺,心可与天印"是全诗的精神内核,表达了作者宁可逆流而上也不随波逐流的坚定信念。全诗叙事与抒情交融,比喻贴切,是王迈以日常经验入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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