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怀奉简黄成甫史君

宋 · 王迈

译文

忆昔绍定元,被命考廷策。

回忆绍定元年,被命考校廷试策论。

偶过袁君房,玉墀日将夕。

偶然经过袁君的房间,玉墀上太阳将落。

案头得君文,喜跃越三百。

案头上得到你的文章,欢喜跳跃超过三百下。

张烛朗诵之,相与手加额。

点灯大声朗读,一起以手加额庆幸。

若人作抡魁,余子当辟易。

此人如果做抡魁,其余人应当退避。

时有详定官,嫌君多指斥。

当时有详定官,嫌你多指斥时政。

众默余独争,言厉面发赤。

众人沉默我独争辩,言语激烈面发红。

紫宸一传胪,璧水推巨擘。

紫宸殿传胪唱名,推为巨擘。

诸君始相贺,时相颇不怿。

诸君才来相贺,时相却颇为不悦。

爰有小人儒,从旁肆蠭螫。

于是有小人儒生,从旁肆意如蜂螫人。

谏官工逢迎,霜简肆捃摭。

谏官善于逢迎,霜简肆意搜集罪证。

此事人能言,本末甚明白。

此事人都能说,本末很明白。

暨于端平初,天夺老奸魄。

到了端平初年,上天夺去了老奸的魂魄。

散地起忠良,邱园纷束帛。

从散地起用忠良,丘园间纷纷赐予束帛。

君老登瀛洲,讲筵赐重席。

你年老时登上翰苑,讲筵赐坐重席。

余亦试玉堂,朝有愈之迹。

我也试职玉堂,朝中有韩愈般的踪迹。

啜茶熏玉虬,投餠呼金鲫。

品茶时玉虬香烟缭绕,投饼呼唤金鲫鱼。

同校南宫文,等是西山客。

同校南宫的试卷,同样是西山门下的客人。

无何阵脚动,君出为方伯。

不久阵脚变动,你出京做了地方长官。

馆中失名流,我辈苦叹惜。

馆中失去了名流,我辈苦于叹惜。

西山遽仙去,局面日改革。

西山先生骤然仙逝,局面日益变革。

余入对未央,苦语出肝膈。

我入对未央宫,苦语从肝膈中吐出。

淮南冤未消,元载家当籍。

淮南的冤屈未消,元载的家当应该籍没。

外党分牛李,内宠怙秦虢。

外朝朋党分为牛李,内廷宠幸仗着秦虢。

臣愚怀隠忧,厚地其敢蹐。

臣愚钝怀有隐忧,厚地之上岂敢安步。

虎须敢一编,龙鳞敢一逆。

虎须敢去一编,龙鳞敢去一逆。

自信填海隅,复中含沙射。

自信如精卫填海,又中了含沙射影的暗箭。

移舟返蓬莱,伏隩甘冰檗。

移舟回到蓬莱,伏于深隩甘受冰檗之苦。

君正舞莱衣,清香笼画戟。

你正在穿彩衣娱亲,清香笼罩画戟。

年丰富红仓,风顺多琛舶。

年成丰收红仓满溢,风顺时多有珍宝船舶。

我舍抵是州,相望才四驿。

我住处到达此州,相望不过四驿之遥。

幽栖懒及门,一再通书尺。

隐居懒于登门,一再通过书信交往。

起家倅漳滨,始访二千石。

起家赴漳滨做副职,才去拜见太守。

居官未半朞,台评又寻摘。

做官未满半期,台评又来寻隙挑剔。

既罹关虎嗔,宜有人猫厄。

既然遭到关虎的怒嗔,自然有人猫的厄运。

归途抵温陵,除夜大促迫。

归途到达温陵,除夕夜大为紧迫。

所亲有室庐,许我相假借。

亲戚有房屋,允许我借用。

莲灯看烂红,栢酒浮重碧。

看莲灯烂红,柏酒浮着重碧之色。

去家差不远,朋旧来络绎。

离家乡不太远,朋友故旧络绎来访。

雌堂在何许,一望弱水隔。

衙署在哪里,一望如同弱水相隔。

山鬼巧揶揄,室人交徧谪。

山鬼巧妙地揶揄,家人交相责备。

平生重名检,义利最知择。

我平生重名节操守,义与利最知道选择。

冷眼视舆金,宝身甚拱璧。

冷眼看待车载之金,珍视自身胜过拱璧。

世途赫赫炎,众手所共炙。

世途赫赫炎热,众手所共炙烤。

谁能效李锥,作计事钻刺。

谁能效法李锥,钻营刺探。

蒲葵安可常,秋至辄抛掷。

蒲葵扇怎能常在,秋天一到就被抛弃。

贵贱见交情,书门何怪翟。

贵贱之交见真情,在门上写字何怪翟公。

趋时岂不好,嗜古业成癖。

趋附时风岂不好,但嗜古之业已成癖。

群飞任刺天,甘剪笼中翮。

群鸟任其刺天高飞,我甘愿剪去笼中之翮。

丈夫身计轻,忧国愁如积。

大丈夫身家之计轻,忧国之愁如山积。

向欲恢三京,今日蹙五百。

从前想要恢复三京,今日反退了五百里。

西蜀断咽喉,北军患肘腋。

西蜀断其咽喉,北军患于肘腋。

流民满京师,戾气成疾疫。

流民充满京城,戾气化成瘟疫。

强寇恣咆哮,行人饱需索。

强盗恣意咆哮,行旅饱受需索勒索。

廷绅倒手版,淮帅羞巾帼。

朝廷官员吓得倒持手版,淮帅以戴巾帼为羞。

南海下蒲轮,西人望衮舄。

南海降下蒲轮征贤,西人仰望衮舄之来。

病剧乏良医,棋危需善弈。

病重缺乏良医,棋局危急需要善弈之人。

君行觐清光,何策输忠益。

你此行觐见天子,有何策略贡献忠益。

急须息边尘,徐可寿国脉。

急需平息边境烽烟,然后可以延续国脉。

任责属诸贤,臞儒老山泽。

责任属于诸贤,瘦儒我在山泽中老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书怀简寄黄成甫史君之作。诗中详细回顾了作者与黄成甫从绍定年间同考廷策到端平年间共事翰林的交往经过,又自述因直谏而遭谗被贬的经历,最后写到国家危局与个人困境,忧愤深广。

逐句解读
「忆昔绍定元,被命考廷策」回忆绍定元年,被命考校廷试策论。

「偶过袁君房,玉墀日将夕」偶然经过袁君的房间,玉墀上太阳将落。

「案头得君文,喜跃越三百」案头上得到你的文章,欢喜跳跃超过三百下。

「张烛朗诵之,相与手加额」点灯大声朗读,一起以手加额庆幸。

「若人作抡魁,余子当辟易」此人如果做抡魁,其余人应当退避。

「时有详定官,嫌君多指斥」当时有详定官,嫌你多指斥时政。

「众默余独争,言厉面发赤」众人沉默我独争辩,言语激烈面发红。

「紫宸一传胪,璧水推巨擘」紫宸殿一传胪唱名,璧水之中推为巨擘。

「诸君始相贺,时相颇不怿」诸君才来相贺,时相却颇为不悦。

「爰有小人儒,从旁肆蠭螫」于是有小人儒生,从旁肆意如蜂螫人。

「谏官工逢迎,霜简肆捃摭」谏官善于逢迎,霜简肆意搜集罪证。

「此事人能言,本末甚明白」此事人都能说,本末很明白。

「暨于端平初,天夺老奸魄」到了端平初年,上天夺去了老奸的魂魄。

「散地起忠良,邱园纷束帛」从散地起用忠良,丘园间纷纷赐予束帛。

「君老登瀛洲,讲筵赐重席」你年老时登上瀛洲翰苑,讲筵赐坐重席。

「余亦试玉堂,朝有愈之迹」我也试职玉堂,朝中有韩愈般的踪迹。

「啜茶熏玉虬,投餠呼金鲫」品茶时玉虬香烟缭绕,投饼呼唤金鲫鱼。

「同校南宫文,等是西山客」同校南宫的试卷,同样是西山门下的客人。

「无何阵脚动,君出为方伯」不久阵脚变动,你出京做了地方长官。

「馆中失名流,我辈苦叹惜」馆中失去了名流,我辈苦于叹惜。

「西山遽仙去,局面日改革」西山先生骤然仙逝,局面日益变革。

「余入对未央,苦语出肝膈」我入对未央宫,苦语从肝膈中吐出。

「淮南冤未消,元载家当籍」淮南的冤屈未消,元载的家当应该籍没。

「外党分牛李,内宠怙秦虢」外朝朋党分为牛李,内廷宠幸仗着秦虢。

「臣愚怀隠忧,厚地其敢蹐」臣愚钝怀有隐忧,厚地之上岂敢安步。

「虎须敢一编,龙鳞敢一逆」虎须敢去一编,龙鳞敢去一逆。

「自信填海隅,复中含沙射」自信如精卫填海,又中了含沙射影的暗箭。

「移舟返蓬莱,伏隩甘冰檗」移舟回到蓬莱,伏于深隩甘受冰檗之苦。

「君正舞莱衣,清香笼画戟」你正在穿彩衣娱亲,清香笼罩画戟。

「年丰富红仓,风顺多琛舶」年成丰收红仓满溢,风顺时多有珍宝船舶。

「我舍抵是州,相望才四驿」我住处到达此州,相望不过四驿之遥。

「幽栖懒及门,一再通书尺」隐居懒于登门,一再通过书信交往。

「起家倅漳滨,始访二千石」起家赴漳滨做副职,才去拜见太守。

「居官未半朞,台评又寻摘」做官未满半期,台评又来寻隙挑剔。

「既罹关虎嗔,宜有人猫厄」既然遭到关虎的怒嗔,自然有人猫的厄运。

「归途抵温陵,除夜大促迫」归途到达温陵,除夕夜大为紧迫。

「所亲有室庐,许我相假借」亲戚有房屋,允许我借用。

「莲灯看烂红,栢酒浮重碧」看莲灯烂红,柏酒浮着重碧之色。

「去家差不远,朋旧来络绎」离家乡不太远,朋友故旧络绎来访。

「雌堂在何许,一望弱水隔」衙署在哪里,一望如同弱水相隔。

「山鬼巧揶揄,室人交徧谪」山鬼巧妙地揶揄,家人交相责备。

「平生重名检,义利最知择」我平生重名节操守,义与利最知道选择。

「冷眼视舆金,宝身甚拱璧」冷眼看待车载之金,珍视自身胜过拱璧。

「世途赫赫炎,众手所共炙」世途赫赫炎热,众手所共炙烤。

「谁能效李锥,作计事钻刺」谁能效法李锥,钻营刺探。

「蒲葵安可常,秋至辄抛掷」蒲葵扇怎能常在,秋天一到就被抛弃。

「贵贱见交情,书门何怪翟」贵贱之交见真情,在门上写字何怪翟公。

「趋时岂不好,嗜古业成癖」趋附时风岂不好,但嗜古之业已成癖。

「群飞任刺天,甘剪笼中翮」群鸟任其刺天高飞,我甘愿剪去笼中之翮。

「丈夫身计轻,忧国愁如积」大丈夫身家之计轻,忧国之愁如山积。

「向欲恢三京,今日蹙五百」从前想要恢复三京,今日反退了五百里。

「西蜀断咽喉,北军患肘腋」西蜀断其咽喉,北军患于肘腋。

「流民满京师,戾气成疾疫」流民充满京城,戾气化成瘟疫。

「强寇恣咆哮,行人饱需索」强盗恣意咆哮,行旅饱受需索勒索。

「廷绅倒手版,淮帅羞巾帼」朝廷官员吓得倒持手版,淮帅以戴巾帼为羞。

「南海下蒲轮,西人望衮舄」南海降下蒲轮征贤,西人仰望衮舄之来。

「病剧乏良医,棋危需善弈」病重缺乏良医,棋局危急需要善弈之人。

「君行觐清光,何策输忠益」你此行觐见天子,有何策略贡献忠益。

「急须息边尘,徐可寿国脉」急需平息边境烽烟,然后可以延续国脉。

「任责属诸贤,臞儒老山泽」责任属于诸贤,瘦儒我在山泽中老去。

艺术手法
全诗是一篇用诗写成的自传与政论。

"若人作抡魁,余子当辟易"以极度的自信写初见黄成甫文章的兴奋。

"虎须敢一编,龙鳞敢一逆"以虎须龙鳞喻直谏之险,而敢一犯,气概非凡。

"向欲恢三京,今日蹙五百"以具体数字的对比写国土的沦丧,简洁有力。

"病剧乏良医,棋危需善弈"以医与棋为喻,形象地表达了国事危急之状。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迈最重要的自述诗之一,详细记录了从绍定到端平的政治生涯,从廷试到入对到被贬的全过程。对国家危局的描述痛切而具体,对个人遭遇的叙述坦率而刚直。全诗融合自传、政论、交谊于一体,是了解王迈生平与思想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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