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旧问盗作诗四十韵以答之亦可备野史之录
宋 · 王迈
译文
我来自京师,己丑之十月。
我从京师来,在己丑年十月。
道之建剑间,行行遇兵卒。
路经建宁剑浦之间,行路时遇到士兵。
问之何为行,对言声哽咽。
问他们为何行军,回答时声音哽咽。
初只因临汀,盐商时出没。
起初只是因为临汀一带,盐商时常出没。
县官事张皇,星夜闻帅钺。
县官事情弄得张皇,连夜听到主帅的钺令。
帅出乃捕兵,此曹辄猖獗。
主帅出兵逮捕,这些人反而猖獗起来。
加之江西寇,恃崄护巢穴。
加上江西的寇盗,凭险要保护巢穴。
向来误杀降,贻祸今尤烈。
向来误杀投降之人,留下的祸患现在更加猛烈。
合党肆纷披,交锋争桀黠。
结党肆意纷乱,交锋时争相狡黠。
聚落四百村,室庐遭毁𦶟。
四百个村落,房屋遭到焚毁。
转徙临昭阳,孤城危一发。
转移到昭阳,孤城危在一发之间。
帅方实归装,视此苦不切。
主帅正收拾行装,对此并不深切关心。
惟漕暨庾台,协心图扑灭。
只有漕运司和庾台,同心图谋扑灭。
移文责十连,义激词语辣。
移文责成十连,义愤激昂措辞辛辣。
就檄刘权军,专城植铩𢧕。
就着檄文令刘权率军,专守城池树立兵器。
又有一老尉,贾勇抗鸱鹘。
又有一位老尉,奋勇抵抗鸱鹘般的贼寇。
頼此所居民,犹苟旦暮活。
靠这些,居民尚能苟且朝夕存活。
我闻此卒言,忧愤中肠热。
我听了这士兵的话,忧愤之中肠中发热。
及归抵吾庐,保伍亦团结。
等到回到家中,乡里的保甲也在组织团结。
或恐汀邵寇,余烬尚分裂。
或恐汀邵之寇的余烬还在分裂。
或疑鼠狗徒,乘间敢窃发。
或疑鼠狗之徒,乘间隙敢于窃发。
吾乡号乐国,目不见寸铁。
我乡号称乐国,从未见过一寸兵器。
一闻钲鼓声,缩头畏如鳖。
一听到钲鼓之声,便缩头如鳖般害怕。
新岁或讹言,城居竟搬挈。
新年或传讹言,城中居民竟纷纷搬迁。
丁男肩欲頳,稚女足不袜。
壮丁肩挑红肿,小女孩连袜子都没有。
相顾莫为谋,去守将安决。
面面相觑无计可施,去留如何决定。
汝知诲盗谁,吾能为汝说。
你知道教唆盗贼的是谁吗,我能为你说。
年来民贼多,田里困根括。
近年来民贼很多,田里乡间被搜括一空。
单丁火亦追,逃户租尽刷。
单身壮丁也被追逼,逃户的租税都被刷尽。
猛虎政太苛,攘鸡手已滑。
猛虎般的苛政太过严酷,偷鸡的手已经滑溜。
剥床忍及肤,椎肌惨见血。
剥床之灾竟忍心及于肌肤,捶打肌肉惨见鲜血。
吏肥富薰天,民贫怨刻骨。
官吏肥富气焰薰天,百姓贫穷怨恨刻骨。
及此皆幸灾,狺险何聒聒。
到了这步都是幸灾乐祸,险恶之人何等聒噪。
古来盗贼兴,官吏去饕餮。
自古以来盗贼兴起,是因为官吏贪如饕餮。
大者籍其家,小亦寘重罚。
重者抄没其家产,轻者也处以重罚。
人心知是非,端可以理折。
人心知道是非,的确可以用道理说服。
民贼尽芟夷,虽赏之不窃。
民贼如果全部铲除,即使奖赏也不会有人偷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答亲旧问盗之作,详细记述了己丑年(1229年)福建汀州、邵武一带盗贼兴起的原因与经过。作者指出盗贼之兴并非偶然,根本原因在于官吏横征暴敛、民不聊生,"古来盗贼兴,官吏去饕餮",提出了消除民贼才能根治盗患的政治见解。
逐句解读
「我来自京师,己丑之十月」我从京师来,在己丑年十月。
「道之建剑间,行行遇兵卒」路经建宁剑浦之间,行路时遇到士兵。
「问之何为行,对言声哽咽」问他们为何行军,回答时声音哽咽。
「初只因临汀,盐商时出没」起初只是因为临汀一带,盐商时常出没。
「县官事张皇,星夜闻帅钺」县官事情弄得张皇,连夜听到主帅的钺令。
「帅出乃捕兵,此曹辄猖獗」主帅出兵逮捕,这些人反而猖獗起来。
「加之江西寇,恃崄护巢穴」加上江西的寇盗,凭险要保护巢穴。
「向来误杀降,贻祸今尤烈」向来误杀投降之人,留下的祸患现在更加猛烈。
「合党肆纷披,交锋争桀黠」结党肆意纷乱,交锋时争相狡黠。
「聚落四百村,室庐遭毁𦶟」四百个村落,房屋遭到焚毁。
「转徙临昭阳,孤城危一发」转移到昭阳,孤城危在一发之间。
「帅方实归装,视此苦不切」主帅正收拾行装,对此并不深切关心。
「惟漕暨庾台,协心图扑灭」只有漕运司和庾台,同心图谋扑灭。
「移文责十连,义激词语辣」移文责成十连,义愤激昂措辞辛辣。
「就檄刘权军,专城植铩𢧕」就着檄文令刘权率军,专守城池树立兵器。
「又有一老尉,贾勇抗鸱鹘」又有一位老尉,奋勇抵抗鸱鹘般的贼寇。
「頼此所居民,犹苟旦暮活」靠这些,居民尚能苟且朝夕存活。
「我闻此卒言,忧愤中肠热」我听了这士兵的话,忧愤之中肠中发热。
「及归抵吾庐,保伍亦团结」等到回到家中,乡里的保甲也在组织团结。
「或恐汀邵寇,余烬尚分裂」或恐汀邵之寇的余烬还在分裂。
「或疑鼠狗徒,乘间敢窃发」或疑鼠狗之徒,乘间隙敢于窃发。
「吾乡号乐国,目不见寸铁」我乡号称乐国,从未见过一寸兵器。
「一闻钲鼓声,缩头畏如鳖」一听到钲鼓之声,便缩头如鳖般害怕。
「新岁或讹言,城居竟搬挈」新年或传讹言,城中居民竟纷纷搬迁。
「丁男肩欲頳,稚女足不袜」壮丁肩挑红肿,小女孩连袜子都没有。
「相顾莫为谋,去守将安决」面面相觑无计可施,去留如何决定。
「汝知诲盗谁,吾能为汝说」你知道教唆盗贼的是谁吗,我能为你说。
「年来民贼多,田里困根括」近年来民贼很多,田里乡间被搜括一空。
「单丁火亦追,逃户租尽刷」单身壮丁也被追逼,逃户的租税都被刷尽。
「猛虎政太苛,攘鸡手已滑」猛虎般的苛政太过严酷,偷鸡的手已经滑溜。
「剥床忍及肤,椎肌惨见血」剥床之灾竟忍心及于肌肤,捶打肌肉惨见鲜血。
「吏肥富薰天,民贫怨刻骨」官吏肥富气焰薰天,百姓贫穷怨恨刻骨。
「及此皆幸灾,狺险何聒聒」到了这步都是幸灾乐祸,险恶之人何等聒噪。
「古来盗贼兴,官吏去饕餮」自古以来盗贼兴起,是因为官吏贪如饕餮。
「大者籍其家,小亦寘重罚」重者抄没其家产,轻者也处以重罚。
「人心知是非,端可以理折」人心知道是非,的确可以用道理说服。
「民贼尽芟夷,虽赏之不窃」民贼如果全部铲除,即使奖赏也不会有人偷窃。
艺术手法
全诗以纪实为主,从亲身见闻出发,详细记述盗乱的前因后果。前半部分客观叙述盗乱经过,后半部分揭示盗乱根源,以"汝知诲盗谁"为转折,笔锋由叙事转向议论,直指"官吏去饕餮"的根本原因。
"剥床忍及肤,椎肌惨见血"以"剥床及肤"喻盘剥之甚,以"椎肌见血"写征敛之惨,意象触目惊心。
"民贼尽芟夷,虽赏之不窃"化用《左传》"盗斯息矣"之意,以强有力的论断收束全诗。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迈最重要的社会写实诗之一,以四十韵的长篇详细记录了一场民变的始末,并直指"官逼民反"的根本原因。叙事与议论结合,见闻与思考并重,既有史料价值,又有思想深度。
"古来盗贼兴,官吏去饕餮"的论断掷地有声,是全诗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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