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睡 其一

宋 · 王令

译文

太古一去浩万世,百智竞起纷修治。

太古时代一去便是浩渺万世,百般智慧竞相兴起纷纷修治。

交将砭刀溃疮痏,纵得平好无完皮。

交相使用砭石刀针割治疮疤,纵然治平也没有完好的皮肤。

倾山竭河论曲水,都投大海为酒池。

倾倒山川竭尽河流来论说曲水,全都投入大海当作酒池。

中间秫稻不满掬,日益酝酿成浇漓。

其中稻粱不满一捧,日益酝酿成了浇薄的风气。

不知淳风竟何适,万手齐举招不回。

不知淳朴之风究竟去了何方,万众齐举也招不回来。

北窗清疏鸟声好,昼榻自稳间支龟。

北窗清幽疏朗鸟鸣悦耳,白天在榻上安稳自在如龟息支颐。

尘埃不到日影薄,枕簟拂拂生凉飔。

尘埃不到日影淡薄,枕席间拂拂生出凉风。

四支舒安百虑废,仿佛认得太古遗。

四肢舒展安逸百虑皆废,仿佛辨认出太古遗存的宁静。

散魂怡愉不旁适,心肺正静无邪思。

精神散逸怡悦不向外求,心肺端正宁静没有邪念。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昼睡为题,却不是简单的闲适诗,而是一篇以昼睡为寄托的哲学沉思。诗人认为太古淳风一去不返,百智竞起却如同砭刀溃疮——虽治好了疮疤却再无完肤;举世以酒池肉林为乐,风俗日益浇漓。唯有在北窗昼睡之时,身心舒安、百虑俱废,才仿佛回到了太古淳朴的状态。全诗以昼睡为途径,表达了对太古淳风的追慕与对当世浇漓的批判。

逐句解读
「太古一去浩万世,百智竞起纷修治」太古一去已浩浩万世,百种智术竞起纷繁地修治。太古淳风远去,后世以智术治世。

「交将砭刀溃疮痏,纵得平好无完皮」交替用砭石和刀去刺破疮疤,即使治平了也没有完好的皮肤。智术治世如同医疮——疮虽愈而体已伤。

「倾山竭河论曲水,都投大海为酒池」倾山竭河来论曲水流觞,都投入大海作为酒池。以极端的夸张写世风之奢靡。

「中间秫稻不满掬,日益酝酿成浇漓」中间的稻谷不满一把,日益酝酿成了浇薄的风气。从淳厚到浇漓的蜕变。

「不知淳风竟何适,万手齐举招不回」不知淳朴之风究竟去了哪里,万手齐举也招不回来。淳风不可复得。

「北窗清疏鸟声好,昼榻自稳间支龟」北窗清疏鸟声悦耳,白天的床榻安稳闲支头而卧。昼睡的闲适环境。

「尘埃不到日影薄,枕簟拂拂生凉飔」尘埃不到日影淡薄,枕席拂拂生出凉风。昼睡的清凉体验。

「四支舒安百虑废,仿佛认得太古遗」四肢舒展安适百虑俱废,仿佛认出了太古遗留下来的淳朴。昼睡中回归太古之心。

「散魂怡愉不旁适,心肺正静无邪思」魂魄散逸怡愉不往旁处适,心肺端正宁静没有邪念。昼睡中的精神纯净。

艺术手法
一、古今对照:太古淳风与后世浇漓的对照贯穿全诗,以古之淳朴反衬今之浇薄。二、喻体奇特:以砭刀溃疮喻智术治世,既形象又深刻——治世如治病,病愈而体伤。三、以睡悟道:昼睡不是懒惰而是回归太古的途径,在百虑废中找到无邪思的精神纯净,体现了道家的返璞归真思想。

总体评价
此诗以昼睡为切入点,将道家的返璞归真思想与对当世浇漓的批判融为一体,以砭刀溃疮喻智术治世尤其精妙,是一篇在闲适外表下蕴含深沉哲思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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