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巡
宋 · 王令
译文
禄儿射火烧九天,鬼手不扑神听旃。
安禄山射出烈火焚烧九天,鬼神之手不去扑灭只听之任之。
群庸仰口不肯唾,反出长喙嘘之燃。
众庸人仰口不肯吐唾灭火,反倒伸出长嘴吹气助燃。
睢阳城穷缩死鼈,危系一发悬九渊。
睢阳城困穷缩如死鳖,危险如一发悬于万丈深渊。
巡瞋睨远两眦拆,怒嚼齿碎须张肩。
张巡怒目远望双眦裂开,愤怒地咬碎牙齿须发耸张双肩。
恨身不毛剑无翼,不能飞去残贼咽。
恨身上不长羽毛剑又无翅膀,不能飞去割断残贼的咽喉。
翁躯腥刀子磔爼,日嚼血肉犹经年。
老父身躯遭受腥刀砍杀,儿子被碎尸于砧板,日日嚼食血肉竟然坚持经年。
霁云东攘两臂去,西来才有九指还。
南霁云向东奋力挥臂而去,向西归来时仅剩九指。
胸中愤气吐不散,去随箭入浮屠砖。
胸中愤懑之气吐而不散,随箭射入佛塔的砖中。
忠穷智索其自効,更脔爱妾尝饥涎。
忠心穷尽智谋索求效命,更割下爱妾之肉以解饥饿。
我疑没日贼不食,恐其肉酖死不痊。
我怀疑城破之日贼兵不食其肉,恐怕那肉有毒令人死而不愈。
又疑身骨不化土,定作金铁埋重泉。
又怀疑他的身骨不会化为泥土,定然化作金铁埋于九泉之下。
何时山移陵谷变,发出鼓铸戈或鋋。
何时山移陵谷变迁,发掘出来铸造为戈矛锋刃。
吾如得之顾有用,不诛已然诛未然。
我若得到它必然大有用处,不止诛杀已然的贼寇,更要诛除未然的祸患。
赏析
题解
此诗咏张巡,写安史之乱中睢阳保卫战的惨烈与壮烈。禄儿射火烧九天而鬼手不扑,群庸反出长喙嘘之燃——安禄山之乱如天火而庸人反助其焰。睢阳城穷如缩死鳖,巡瞋睨远两眦拆、怒嚼齿碎须张肩——张巡之怒与不屈。恨身不毛剑无翼不能飞去残贼咽——恨不得飞去咬碎贼人咽喉。翁躯腥刀子磔俎、日嚼血肉犹经年——老父身腥于刀下、儿子磔于俎上。霁云东攘两臂去、西来才有九指还——南霁云断指之壮烈。胸中愤气去随箭入浮屠砖——忠穷智索而脔爱妾尝饥涎。诗人疑其肉酖死不痊、身骨不化土而定作金铁——忠魂不朽。
逐句解读
「禄儿射火烧九天,鬼手不扑神听旃」禄儿射火烧到九天之上,鬼手不扑灭而神听任之。安史之乱如天火。
「群庸仰口不肯唾,反出长喙嘘之燃」群庸仰口不肯唾弃,反而出长喙吹嘘使之更燃。庸人助焰。
「睢阳城穷缩死鼈,危系一发悬九渊」睢阳城穷如缩死的鳖,危如一发悬于九渊。城之危急。
「巡瞋睨远两眦拆,怒嚼齿碎须张肩」张巡怒目远望两眼角都裂开,怒嚼牙齿碎裂胡须张肩。张巡之怒。
「恨身不毛剑无翼,不能飞去残贼咽」恨身上不长毛剑无翅膀,不能飞去残断贼人咽喉。恨不得杀贼。
「翁躯腥刀子磔爼,日嚼血肉犹经年」老父之躯腥于刀下、儿子磔于俎上,日嚼血肉犹经年。城中食人之惨。
「霁云东攘两臂去,西来才有九指还」南霁云东去时两臂完好,西来时只有九指还。断指之壮烈。
「胸中愤气吐不散,去随箭入浮屠砖」胸中愤气吐不散,随箭射入浮屠砖中。忠愤入砖。
「忠穷智索其自効,更脔爱妾尝饥涎」忠穷智索而求自效,更脔割爱妾以尝饥涎。杀妾飨士之惨烈。
「我疑没日贼不食,恐其肉酖死不痊」我疑贼人不敢食其肉,恐怕其肉有毒死不痊愈。忠魂之烈令贼胆寒。
「又疑身骨不化土,定作金铁埋重泉」又疑身骨不化为土,定作金铁埋于重泉之下。忠骨不朽。
「何时山移陵谷变,发出鼓铸戈或鋋」何时山移陵谷变迁,发掘出来铸为戈戟。忠骨化兵器再战。
「吾如得之顾有用,不诛已然诛未然」我若得之定有用,不诛已然之事而诛未然之患。以忠烈之器防患未然。
艺术手法
一、细节写人:以两眦拆、齿碎、须张肩的生理细节写张巡之怒,以九指还写南霁云之壮烈,以脔妾写城中之惨,细节使人物栩栩如生。二、忠魂不朽:以肉酖死不痊、骨化金铁、铸戈诛未然的想象,将忠烈精神永恒化。三、怒而不哀:全诗以怒为主调而非哀——巡之怒嚼、霁云之断指、愤气入砖,皆以壮烈写忠义。
总体评价
此诗以怒而不哀的笔调写张巡守睢阳之壮烈,齿碎眦拆、断指入砖的细节使人物如立目前,骨化金铁、铸戈诛未然的想象使忠烈精神不朽,是王令咏史诗中最具力度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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