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行送张颉仲举归武陵
宋 · 王令
译文
山环环兮相围,溪乱乱兮涟漪。
群山环绕相围,溪流纷乱泛起涟漪。
花漫漫兮不极,路缭缭兮安之。
桃花漫漫望不到尽头,道路缭绕该往何处去呢?
弃舟步岸兮欲进复疑,山平阜断兮忽得平原巨泽,莽不知其东西。
弃舟上岸想前进又迟疑,山陵断开处忽然出现平原大泽,苍茫广阔不知东西南北。
桑麻言言兮田野孔治,风回地近兮将亦闻乎犬鸡。
桑麻茂盛田地整治得很好,风向这边来应该也能听到鸡犬之声。
信有居者兮,盍亦往而从之。
确实有居住之人,何不也前往跟从他们呢?
语何为乎独秦,服何为乎异时。
为何说的是秦朝的语言,穿的是不同时代的衣服?
见何惊兮遌错,貌何野而栖迟。
见到外人何等惊慌错愕,容貌何其质朴而居处简陋。
问何迂兮古昔,听何感而喙噫。
问起古昔之事何其迂远,听了何等感动而叹息。
秦崩晋代兮河覆山移,天颠地陷兮何有不知。
秦朝灭亡晋朝替代山河巨变,天翻地覆之中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呢?
上无君兮孰主,下无令兮孰随。
上面没有君主谁来主事,下面没有政令谁来跟从?
既弃此而不用,何久保而弗离。
既然抛弃了这些制度不用,为何还长久保持而不离开呢?
岂畏伏于乱世兮,犹鱼潜而鸟栖。
难道是畏惧乱世而隐伏,如同鱼潜水中鸟栖树上?
宁知君之为扰兮,不知上之可依。
宁可知道君主是一种扰乱,也不知有君主可以依从。
及情终而礼阕,忽回肠而念归。
待到情意已尽礼数完毕,忽然回转心肠思念归去。
更酸颜而惨頞,叹异世之从容。
更加酸楚的面容和惨淡的蹙额,感叹那异世中的从容自得。
舟招招而去岸,帆冉冉以行风。
小舟招招驶离岸边,风帆冉冉乘风而行。
惊回舟而返盼,忽迳断而溪穷。
惊回首再望,路径已断溪流已尽。
何一人之独悟,遂万世之迷踪。
为何一人偶然发现,却造成万世找不到的迷踪?
君生其地兮,宜神气之所钟。
你出生在武陵那片土地,理应是天地神气所钟聚之人。
因髙言而大唱,一洗世之昏聋。
以高远之言大声呼唱,一洗世间的昏聩之音。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陶渊明《桃花源记》为蓝本,送张颉仲举归武陵。全诗从桃源的山水写起,重述了武陵人误入桃源的奇遇,再写桃源中人避秦不出的缘由与心态,然后写离别桃源的怅惘与不可复得的遗憾,最后将笔锋转向武陵山水之美与世道之乱,寄望张颉能以高言大唱唤醒世人。全诗是对桃源意象的再创作与再思考。
逐句解读
「山环环兮相围,溪乱乱兮涟漪」群山环绕相围,溪流纷乱泛起涟漪。开篇写武陵山水,为桃源设置地理背景。
「花漫漫兮不极,路缭缭兮安之」桃花漫漫望不到边,道路缭绕该往何处?花与路的意象再现《桃花源记》入口。
「弃舟步岸兮欲进复疑,山平阜断兮忽得平原巨泽」弃舟上岸想前进又迟疑,山陵断开处忽然出现平原大泽。再现武陵人初入桃源的惊奇。
「桑麻言言兮田野孔治,风回地近兮将亦闻乎犬鸡」桑麻茂盛田地整治得很好,风向这边来应该也能听到鸡犬之声。化用《桃花源记》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语何为乎独秦,服何为乎异时」为何说的是秦朝的语言,穿的是不同时代的衣服?发现桃源人与世隔绝的时间之久。
「见何惊兮遌错,貌何野而栖迟」见到外人何等惊慌错愕,容貌何其质朴而居处简陋。桃源人对武陵人的反应。
「问何迂兮古昔,听何感而喙噫」问起古昔之事何其迂远,听了何等感动而叹息。两相对话,各有所感。
「秦崩晋代兮河覆山移,天颠地陷兮何有不知」秦朝灭亡晋朝替代,山河巨变,天翻地覆,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呢?桃源人虽避世却不乏见识。
「上无君兮孰主,下无令兮孰随」上面没有君主谁来主事,下面没有政令谁来跟从?对无君社会的反思。
「既弃此而不用,何久保而弗离」既然抛弃了这些制度不用,为何还长久保持而不离开呢?对桃源人隐居心理的探究。
「岂畏伏于乱世兮,犹鱼潜而鸟栖」难道是畏惧乱世而隐伏,如同鱼潜水中鸟栖树上?以自然界的避害本能解释隐居动机。
「宁知君之为扰兮,不知上之可依」宁可知道君主是一种扰乱,也不知道有君主可以依从。对无君社会合理性的思考。
「及情终而礼阕,忽回肠而念归」待到情意已尽礼数完毕,忽然回转心肠思念归去。武陵人最终选择离开。
「更酸颜而惨頞,叹异世之从容」更加酸楚的面容和惨淡的蹙额,感叹那异世中的从容自得。对比桃源内的从容与桃源外的悲苦。
「舟招招而去岸,帆冉冉以行风」小舟招招驶离岸边,风帆冉冉乘风而行。写离去的场景。
「惊回舟而返盼,忽迳断而溪穷」惊回首再望,路径已断溪流已尽。桃源不可复得。
「何一人之独悟,遂万世之迷踪」为何一人偶然发现,却造成万世之迷踪?桃源的偶然性与不可复制性。
「惟天地之茫茫兮,故神怪之或容」天地茫茫广阔,所以神怪之事或许可以容纳。为桃源之奇提供哲学解释。
「君生其地兮,宜神气之所钟」你出生在武陵那片土地,理应是天地神气所钟聚之人。赞美张颉。
「因髙言而大唱,一洗世之昏聋」因高声而大唱,一洗世间的昏聩之音。寄望张颉以正道唤醒世人。
艺术手法
一、叙事重构:以诗歌形式重述《桃花源记》的故事,但加入了大量哲思——对无君社会的反思、对隐居动机的探究、对桃源不可复得的哲学思考,使旧故事获得新深度。二、兮字句式:全诗大量使用兮字句,节奏舒缓如行舟,与山水桃源的意境相得益彰。三、由叙转议:前半叙事、后半议论,从个人经验上升到对世道的批判与期许,格局宏大。
总体评价
此诗以桃源意象为中心,融合叙事、抒情与议论,是对《桃花源记》最深刻的一次诗歌再创作,既重述了桃源之美,又思考了避世之因,更寄望于以正道唤醒世人,思想深度远超一般桃源诗。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