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阳思归书寄女兄

宋 · 王令

译文

淮风情舒舒,楚水日夜流。

淮河的风轻柔舒缓,楚地的水日夜奔流不息。

风能驾吾帆,水可载我舟。

风能够驾起我的船帆,水可以承载我的舟船。

余归知几时,子望悬百忧。

我回去不知何时,你盼望悬着百般忧愁。

念我兄弟寡,商参各殊州。

想到我们兄弟稀少,如商参二星各在异州。

十年不一逢,会合何所由。

十年不能见上一面,会合又从何说起。

幸逢子来归,与我相慰投。

幸好遇到你归来,与我互相安慰投合。

甥儿入吾牵,甥女出吾留。

甥儿进来我牵着他的手,甥女出去我挽留她。

子吾笑其间,贫不知可愁。

你我在这中间欢笑,贫穷也不知有什么可愁。

心如熙春阳,乐若醉酒酬。

心如温暖的春日阳光,快乐如饮醉酒酬答。

忆我别子日,将行更逗遛。

回忆我与你分别的日子,将要出发时又逗留不舍。

泣恐伤子心,泪出仰目收。

哭泣恐怕伤了你的心,泪水涌出便仰头忍住。

别日才几时,别思日九秋。

分别的日子才过多久,离别的思念却如九秋般漫长。

心随西北风,目望东南楼。

心随西北风飘去,目光望着东南方的高楼。

主人仁且贤,怜我覊旅游。

主人仁慈又贤明,怜惜我羁旅在外。

晨粳玉炊香,暮酒金注瓯。

早晨用玉般的粳米煮出香饭,傍晚用金杯斟满美酒。

盘蔬罗春青,豆脯兼夕鱐。

盘中蔬菜罗列春天的青翠,豆脯搭配傍晚的干鱼。

为食岂不美,义咽不下喉。

这些食物岂不美味,但义理在心难以下咽。

要当归子同,半菽饱亦优。

总要回去与你同在,粗食半饱也是优裕。

始予志所学,义当望轲丘。

起初我立志所学,道义上应当仰望孟轲孔丘。

朅来与世评,众口忽起咻。

然而来与世人评判,众口忽然喧哗起来。

尝观世金朱,此道久巳偷。

曾观察世间权贵,此道早已被偷薄。

胡为不奋去,附世如赘旒。

为何不奋然离去,依附世俗如同多余的旒旗。

而子亦待人,特以贫不谋。

而你也需要依靠他人,只因贫困而无法另谋。

参差两如此,偃蹇势略侔。

你我两人都是这般处境,困顿之势大致相同。

要当共引去,逸世出网罘。

应当一同离去,超逸世俗逃出罗网。

遐追避世徒,子与侍巾裘。

远追避世之人,你与我一同侍奉巾裘。

吾将亦娶妇,力以石臼求。

我也将要娶妻,竭力以石臼捣米谋生。

贸田结归庐,种树屋四周。

买田建起归隐的庐舍,在房屋四周种上树木。

子居课桑蚕,我出鞭耕牛。

你在家照料桑蚕,我外出鞭赶耕牛。

教妻绩以筐,使儿饷东畴。

教妻子用筐纺绩,让孩儿送饭到东边田里。

坐笑忘岁时,聚首成白头。

坐谈欢笑忘却岁月,聚首相伴直到白头。

归乎当何时,诗以侑子讴。

归去啊应当是在何时,写这首诗来伴和你的歌咏。

赏析

题解
此诗山阳思归书寄女兄,写思归之情与隐居之志。淮风情舒舒,楚水日夜流——风能驾帆、水可载舟,归途本可期。余归知几时,子望悬百忧——不知何时能归,你望我归而百忧。念我兄弟寡,商参各殊州——兄弟稀少而各居殊州。十年不一逢,会合何所由——十年不得一逢,会合何由?幸逢子来归,与我相慰投——幸好你来归,与我相慰。忆别时泣恐伤心而泪出仰收——别时忍泪不使你见。别日才几时,别思日九秋——别日不多而别思如九秋之久。为食岂不美,义咽不下喉——食虽美而义咽不下。要当归子同,半菽饱亦优——要当与你同归,半菽之饱亦为优。始予志所学,义当望轲丘——始予志于所学,义当望孟轲孔子。朅来与世评,众口忽起咻——然而与世评则众口起咻。尝观世金朱,此道久已偷——观世之金朱富贵,此道久已偷薄。胡为不奋去,附世如赘旒——何不奋而去之,附世如赘旒。而子亦待人,特以贫不谋——而你也待人,只因贫而不谋。要当共引去,逸世出网罘——要当共引而去,逸世出网。贸田结归庐,种树屋四周——贸田建庐,种树四周。子居课桑蚕,我出鞭耕牛——你课桑蚕,我鞭耕牛。教妻绩以筐,使儿饷东畴——教妻以筐绩麻,使儿送饭东畴。坐笑忘岁时,聚首成白头——坐笑忘岁时,聚首至白头。归乎当何时,诗以侑子讴——归去当在何时,以诗侑你歌讴。

逐句解读
「淮风情舒舒,楚水日夜流」淮风情舒舒畅,楚水日夜流淌。归途之可期。

「念我兄弟寡,商参各殊州」念我兄弟稀少,商参各居殊州。兄弟分离。

「十年不一逢,会合何所由」十年不得一逢,会合何由而来?聚之难。

「忆我别子时,将行更逗遛」忆我别你时,将行又更逗留。离别之难。

「别日才几时,别思日九秋」别日才多少,别思如九秋之久。思之深。

「要当归子同,半菽饱亦优」要当与你同归,半菽之饱亦为优。同归之愿。

「胡为不奋去,附世如赘旒」何不奋而去之,附世如多余之旒。不甘附世。

「要当共引去,逸世出网罘」要当共引而去,逸出世间之网罘。共隐之志。

「子居课桑蚕,我出鞭耕牛」你居课桑蚕,我出鞭耕牛。隐居分工。

「坐笑忘岁时,聚首成白头」坐笑忘却岁时,聚首至白发苍苍。隐居之乐。

艺术手法
一、思归与隐居交织:前半写思归之情——兄弟寡、十年不逢、别思九秋,后半写隐居之志——贸田结庐、课蚕鞭牛、聚首白头。二、归隐蓝图:以具体的田园分工写隐居的理想——你课桑蚕、我鞭耕牛、教妻绩筐、使儿饷畴,一幅归隐生活的蓝图。三、以问收束:以归乎当何时的问句收束,思归之情与隐居之志在问号中悬而未决。

总体评价
此诗以思归之情与隐居之志交织,坐笑忘岁时,聚首成白头的归隐蓝图尤为动人——在兄弟寡、十年不逢的悲凉中,归隐之志是最温暖的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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