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角歌和崔公度伯易

宋 · 王令

译文

尝闻螾出轩辕丘,其长百寻围十牛。

曾听说蚯蚓从轩辕丘出来,身长百寻,粗到需要十头牛才能合围。

民惊臣愕争论詶,帝亦谓应土德修。

百姓惊恐臣子错愕争论不休,帝也认为这应验了土德的修行。

赐螾傍海连十洲,俾朝食壤暮饮流。

赐给蚯蚓沿海连接十洲的土地,让它早晨吃泥土傍晚饮流水。

仍命九龙狎其游,视龙有角急起羞。

又命令九龙与它亲近游玩,龙看到蚯蚓有角便急忙感到羞耻。

亟去诉帝龙有忧,帝怜不呵许为谋。

急忙跑去向天帝诉苦,龙满心忧虑,天帝怜悯不加呵斥允许它想办法。

召一龙食系其喉,挥万力士乘其头。

召唤一条龙去让蚯蚓吞食,系住它的喉咙,指挥万人力士骑在它头上。

披肉断角塞螾求,螾取而冠万鬼窗。

撕裂龙肉折断龙角来满足蚯蚓的索取,蚯蚓把龙角取来戴在头上令万鬼胆寒。

雷号电泣竟莫捄,鼋擗鼍踊吊蛟虬。

雷声号哭闪电悲泣终究无法挽救,鼋拍胸鼍跳跃来吊祭蛟龙。

奋穴出哭劳鳝鱜,八龙怒走乞天仇。

从洞穴中奔出来痛哭,鳝鱼和泥鳅也来慰劳,八条龙愤怒奔走去乞求天帝报仇。

天赐六丁皆剑矛,取螾拔角磔大幽。

天帝赐给六丁神将剑和矛,捉拿蚯蚓拔掉龙角将其碎裂于极幽暗处。

下龙载帝问何由,臣攀堕髯不可留。

下方的龙载着天帝追问缘由,臣子攀着龙的胡须坠落无法留住。

竟去不知天所尤,龙冤虽复骨不收。

终于离去不知天帝怪罪什么,龙的冤屈虽得昭雪但遗骨却未能收殓。

传流下古说易浮,我闻其语疑有由。

流传到后世的说法容易浮夸失真,我听闻此语怀疑其中自有缘由。

以龙易螾理若不,爱不知蔽似有繇。

以龙换蚯蚓道理上说不通,因偏爱而不明事理似乎也有其原因。

人皆伤龙为叹啾,我独鄙其与祸投。

人们都为龙感到悲伤而叹息,我却鄙视龙自己投靠了祸端。

尝闻龙德神自周,出飞于天入海休。

曾听说龙德神妙自足周全,出来可以飞翔于天,进去可以潜入海中安息。

弃此不处与螾俦,以养就人理固偷。

舍弃这些不居而与蚯蚓为伍,以此供养来迎合他人道理上本就是苟且偷生。

果死以此嗟何仇,我来但爱遗角觩。

果真因此而死又嗟叹什么仇恨呢,我来此只是喜爱那遗留的弯角。

是非欲竟理莫搜,君学穷物功搳掊。

是非想要穷究到底道理却难以搜寻,你的学问穷究事物之功精微剖析。

其说独挽万蠒抽,当有实论破众廋,勉矣投以钓海钩。

你的学说独自如同抽丝剥茧般精妙,应当有切实的论述来破解众人的疑惑,勉力投出那钓海的大钩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龙角歌和崔公度伯易,写龙与蚓之争的神话故事。轩辕丘出百寻之蚓,帝赐蚓傍海连十洲,命九龙狎其游。龙见蚓有角而急起羞——龙本无角而蚓竟有角,龙亟去诉帝。帝怜龙而召一龙食系蚓喉、挥万力士乘蚓头,披蚓肉断蚓角以塞龙求。蚓取角而冠万鬼窗,雷号电泣竟莫救。八龙怒走乞天仇,天赐六丁取蚓拔角磔大幽。龙虽复而骨不收——龙冤虽复而堕髯不可留。诗人评曰:以龙易蚓理若不,爱不知蔽似有繇——龙因妒蚓之角而致此祸,爱之蔽反成害。人皆伤龙,而我独鄙其与祸投——龙不应弃其本性而与蚓争角,养就人理固偷——弃己之长而与人争短是偷生之道。

逐句解读
「尝闻螾出轩辕丘,其长百寻围十牛」曾听说蚯蚓出于轩辕丘,其长百寻围十头牛。蚓之巨大。

「视龙有角急起羞」龙见蚓有角而急起羞耻之心。龙之妒。

「亟去诉帝龙有忧」亟去诉帝龙有忧。龙诉于帝。

「披肉断角塞螾求」披蚓之肉断其角以塞龙之所求。帝为龙断蚓角。

「雷号电泣竟莫捄」雷号电泣竟莫救蚓。蚓之惨。

「八龙怒走乞天仇」八龙怒走乞天仇。龙之怒犹未平。

「竟去不知天所尤,龙冤虽复骨不收」龙竟去不知天之所尤,龙冤虽复而骨不收。龙之终不得安。

「以龙易蚓理若不,爱不知蔽似有繇」以龙易蚓理若不然,爱不知蔽似有缘由。龙因爱而生蔽。

「人皆伤龙为叹啾,我独鄙其与祸投」人皆伤龙而叹啾,我独鄙视其与祸相投。龙自取其祸。

「弃此不处与螾俦,以养就人理固偷」弃此不处而与蚓为俦,以养就人理固为偷。弃本逐末。

艺术手法
一、神话叙事:以龙蚓之争的完整神话故事,将抽象的哲理寓于生动的叙事之中。二、翻案立论:人皆伤龙而诗人独鄙龙——龙不应弃本性与蚓争角,翻案之论使诗歌别具深意。三、爱蔽之辨:以爱不知蔽写龙因爱其角而生妒,因妒而致祸,爱之蔽甚于恶之害。

总体评价
此诗以龙蚓之争的神话写爱蔽之害,我独鄙其与祸投的翻案之论尤为深刻——龙因妒蚓之角而弃其本性,爱之蔽反成祸之源,是王令神话诗中最具思辨性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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