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雪
宋 · 王令
译文
平居汩汩喜自堕
平日里随波逐流喜欢自我放纵,
万事过目不省窥
万事过眼也不去细看省察。
一年南北两见雪
一年之间南北两次见到雪,
未始把笔成一诗
还未曾提笔写成一首诗。
朝看气象浩茫昧
早上观看气象浩渺茫昧,
夜归瞑想通幽疑
夜晚归来冥想通达幽深之疑。
梦乘虚空谒帝所
梦中乘虚空拜谒天帝之所,
砆礩象柱承琼榱
粗石象柱承托着琼玉屋椽。
坦涂壁垩相照射
平坦的涂壁白垩相互辉映,
鹤扇亏蔽狐腋帷
鹤羽扇半遮半掩着狐腋帷帐。
帝旁鲜鲜舞万女
天帝身旁鲜艳的万千仙女起舞,
宝绡雅冶吹裳衣
宝绡雅致吹动衣裳。
累𧏖贯瑀错组佩
串联的蚌壳贯穿美玉交错佩戴,
斥弃朱黛素两眉
抛弃了朱红黛绿的妆容素净双眉。
撩搔王母戯华髪
撩拨西王母戏弄她的花白头发,
袒脱姑射争肤肌
袒露肌肤与姑射仙子比拼肌肤之美。
提珰掷珥互投报
提着耳珰抛掷珠珥互相投赠,
顾我尘垢加笑讥
顾看我满身尘垢加以嘲笑讥讽。
其傍临临立万鬼
旁边森森立着万千鬼怪,
帝所宠与借色辞
天帝所宠幸的借来颜色言辞。
密呵细纻赐裘舄
细密的呵气赐予细纻裘衣和鞋子,
笑齿发露寒差差
笑时露出牙齿寒意参差不齐。
诸神敛避不敢望
诸神收敛退避不敢正视,
弃唾堕落成珠玑
弃落的唾沫化作珠玑。
朝懽嚱怡弃烟霞
早晨欢笑愉悦抛弃烟霞,
暮慨吁吸成云霏
傍晚慨叹呼吸化作云霏。
互偷天帑购党与
互相偷盗天库来招聚党羽,
散布万玏分千珪
散布万块美玉分送千块玉圭。
纨罗练縠不计数
纨罗练縠不可计数,
逆取倒曳交横披
逆取倒拖交错横披。
鞭驱巨灵刦夸父
鞭驱巨灵劫持夸父,
挥斧解系关星机
挥斧解开系缚拨动星机。
东观豗颓堕壁角
东边观看崩颓堕落的壁角,
南顾秃鬝亡斗箕
南边回望光秃的山顶斗箕星象消失。
其他杂冗莫分辨
其他杂乱冗余无法分辨,
徒见漫乱如箩筛
只见到漫天纷乱如同箩筛。
雷公争前泣诉帝
雷公争相上前向天帝泣诉,
至此岂可无省知
到了这地步怎能不加省察知晓。
愿分羽卫𠡠天讨
愿分出羽林卫队下诏天讨,
助以积雹千山齐
以积聚的冰雹千山齐降来助阵。
金神拥遏按行道
金神拥簇遏止按道巡行,
后乘驾以万玉蜺
后面的车驾以万条玉虹为驾。
宝刀联翻夹鐡盾
宝刀翻飞夹着铁盾,
玉戟钩子横珠旗
玉戟钩镶横着珠旗。
天风萧萧吹缟素
天风萧萧吹动白色素绢,
贝甲合阵穷天围
贝甲合阵布尽天际包围。
磨砮插羽注万矢
磨利箭头插上羽毛射出万箭,
强弩竞发相联飞
强弩竞相发射相连飞射。
奸穷诈极不保守
奸邪穷尽诈术到了极点无法保守,
引组自缚相连归
牵引绳索自缚相连归降。
累俘奏恺闯天陛
俘虏成串奏凯闯上天陛,
越雉拔羽按舞仪
越地的野鸡拔去羽毛按礼仪起舞。
帝呼祝融付焚弃
天帝召唤祝融付之焚烧,
散灰下地无留遗
散灰降下大地不留遗存。
徴朋索党计轻重
招朋引党计较轻重,
斩戮屏翳囚风师
斩杀屏翳囚禁风师。
扶桑瞳瞳露轩豁
扶桑之地光明豁然显露,
日御复反天衢驰
日御又重新驰骋在天衢之上。
觉来四顾骇皓白
醒来四顾惊骇于一片皓白,
心与恍惚争是非
心神恍惚之中争辩是非。
冬雷无声电不照
冬雷无声闪电不照,
疑亦众鬼乘其私
怀疑也是众鬼乘机私自作祟。
天髙地下非所职
天高地远不是我所管的事,
且可把酒无嗟咨
暂且举杯饮酒不必嗟叹忧虑。
赏析
题解
此诗以甲午雪为题,写一场大雪中天帝征伐群鬼的奇幻梦境。诗人梦见谒帝所,见万女舞于帝旁而万鬼立于其傍——万女受宠而万鬼受冷。雷公诉帝愿讨群鬼,帝命金神率万玉蜺讨之。宝刀铁盾、玉戟珠旗、天风缟素,万矢竞发,群鬼穷诈自缚而归。帝命祝融焚弃散灰,屏翳风师亦被斩囚。梦醒则四顾皓白,心与恍惚争是非——冬雷无声电不照,疑亦众鬼乘其私。天高地下非所职,且可把酒无嗟咨——天人之事非我所能,且把酒无嗟咨。
逐句解读
「梦乘虚空谒帝所,砆礩象柱承琼榱」梦中乘虚空谒见天帝之所,粗石象柱承着琼椽。帝所之壮丽。
「帝旁鲜鲜舞万女,宝绡雅冶吹裳衣」帝旁鲜鲜舞万女,宝绡雅冶吹动裳衣。万女之受宠。
「其傍临临立万鬼,帝所宠与借色辞」其旁临临立万鬼,帝所宠爱者与之借色辞。万鬼之受冷。
「密呵细纻赐裘舄,笑齿发露寒差差」密语细纻赐以裘鞋,笑齿露出发出寒差差之声。万鬼之卑微。
「雷公争前泣诉帝,至此岂可无省知」雷公争前泣诉于帝,至此岂可无省知?雷公之诉。
「愿分羽卫敕天讨,助以积雹千山齐」愿分羽卫敕令天讨,助以积雹千山齐降。请兵讨伐。
「奸穷诈极不保守,引组自缚相连归」奸穷诈极不能保守,引绳自缚相连而归。群鬼之败。
「帝呼祝融付焚弃,散灰下地无留遗」帝呼祝融付之焚弃,散灰下地无有遗留。焚灭群鬼。
「觉来四顾骇皓白,心与恍惚争是非」梦醒四顾骇于皓白,心与恍惚争是非。梦醒之惑。
「天髙地下非所职,且可把酒无嗟咨」天高地下非我之职,且可把酒无嗟咨。置之不论。
艺术手法
一、梦幻叙事:以梦境写天帝征伐群鬼的完整故事,奇幻瑰丽如一篇天宫神话。二、万女万鬼:以万女受宠与万鬼受冷的对比,写世间之宠辱不公——以天上之不公映射人间之不平。三、梦醒自遣:以天高地下非所职,且可把酒无嗟咨的自遣收束,写天人之事非我所能——既无力改变则不如把酒。
总体评价
此诗以梦幻写天帝征伐群鬼,奇幻瑰丽而寓意深刻——万女万鬼之宠辱映照人间之不公,梦醒自遣则写出了无力改变现实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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