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扬子江

宋 · 王令

译文

长江来何从

长江从何处流来

远自西极詹

遥远地从西极尽头而来

中破蜀山流

中途冲破蜀地的山峦奔流

始与巴水兼

这才与巴水汇合

川原日混合

川流与平原日渐汇合

激射势益严

激荡喷射的水势更加猛烈

奔浑万里流

奔腾浑浊地流过万里

不自顷刻淹

从不在片刻之间停滞

骇如泻天来

骇人的水势如同从天倾泻而下

急若赴海添

急促得好像赶赴大海增添水势

潮汐日往复

潮汐日夜往复

旦暮难安恬

早晚都难以安宁平静

攻冲气何雄

冲击之势何等雄壮

吞囓势未厌

吞噬啃咬的力量从不满足

因思禹功成

因而想到大禹治水的功业

自匪尭谋佥

若非尧帝与众谋议

久已口効(缺字)

早已口口相传称颂

岂复头今黔

岂能到现在才有人关注

余来方冬时

我来时正值冬天

怒风何沾沾

怒风多么急切

掀轰驾髙浪

掀轰着驾驭高浪

山阜相联粘

山丘仿佛互相粘连

有如合万鼎

如同万口大鼎合在一起

就沸烹群(缺字)

沸腾烹煮着群邪

天阳盛焚烁

天阳炽盛焚烧烁动

鬼力争炰(缺字)

鬼力争夺如同炮烤煎熬

声势欲状说

声势想要描述出来

有口嗟如箝

有口却叹如被钳住

须臾稍收敛

片刻之后稍有收敛

晴风荡氛揫

晴风吹散了聚集的雾气

涵澄动自息

水面澄净波涛自行平息

拂拭痕无纤

擦拭之后不见一丝痕迹

宛然帝女镜

宛如天帝之女的宝镜

仰照青天奁

仰照着青天如同镜匣

遐观清神心

远观使神心清明

俯视分眉髯

俯视时眉须分明

有如尭舜时

如同尧舜盛世之时

惠泽四海沾

恩惠泽被四海

登贤默与虑

举荐贤才默默参预谋虑

流恶声无沾

流传恶名丝毫不沾

洗除岩穴空

洗净清除使岩穴空明

荡涤昏奸殱

荡涤昏暗奸邪使之消灭

恩波浩滂沛

恩泽如波浩大滂沱

浸润咸滋渐

浸润万物都渐渐得到滋养

群山西南来

群山从西南方连绵而来

垂天下帷幨

如同垂下的天幕帷帐

霜风月凌厉

霜风明月凌厉

紫翠生觚廉

紫翠之色在棱角处生出

无波互澄照

没有波浪互相澄澈映照

黯惨画一缣

暗淡凄惨如同一幅绢画

扁舟出中流

驾一叶扁舟驶入中流

俯仰迷顾瞻

上下四顾令人迷惘

人生贵自便

人生贵在随自己心意

苟信何用占

如果自信又何必占卜

方期谢黄尘

正期望辞别尘世

窃身放苍蒹

隐身放迹于苍苍芦苇之间

闲从鱼鸟游

悠闲地跟从鱼鸟游嬉

默相蛟龙潜

默默与潜藏的蛟龙相伴

筑室近钓岸

在近钓岸之处筑室

巉崕插居檐

险峻的崖壁插入屋檐

行春掇芑薇

春天出行采摘野菜

坐晚登鲿鲇

傍晚闲坐垂钓鲿鱼鲇鱼

仰思峻极髙

仰望思考那极高峻之处

俯爱善下谦

俯首喜爱那善于处下的谦逊

更与虚旷间

更在那虚空旷远之间

日放诗锋铦

每日放出诗笔的锋芒

行求避世交

出行寻求避世之交

望醉江城帘

盼望在江城酒帘下醉饮

出处要皆道

出仕隐退都要合乎大道

终穷亦何嫌

即便终身困穷又有何嫌弃

赏析

题解
此诗过扬子江,写长江之壮与归隐之志。长江来何从,远自西极詹——长江从何处来,远自西极而来。中破蜀山流,始与巴水兼——中破蜀山而流,始与巴水相兼。川原日混合,激射势益严——川原日益混合,激射之势愈加严猛。奔浑万里流,不自顷刻淹——奔浑万里之流,不曾顷刻停淹。骇如泻天来,急若赴海添——骇人如同天上来泻,急促如同赴海而添。潮汐日往复,旦暮难安恬——潮汐日日往复,早晚难以安恬。攻冲气何雄,吞啮势未厌——攻冲之气何等雄壮,吞啮之势未尝厌足。因思禹功成,自匪尧谋佥——因而思大禹之功成,自非尧之谋略所佥同。宛然帝女镜,仰照青天奁——宛然如帝女之镜,仰照青天如奁。有如尧舜时,惠泽四海沾——有如尧舜之时,惠泽四海沾满。人生贵自便,苟信何用占——人生贵在自便,苟且信之何用占卜。方期谢黄尘,窃身放苍蒹——正期望辞别黄尘,隐身放于苍蒹之中。闲从鱼鸟游,默相蛟龙潜——闲来随鱼鸟同游,默然与蛟龙潜隐。出处要皆道,终穷亦何嫌——出与处都要合道,终穷又有何嫌。

逐句解读
「骇如泻天来,急若赴海添」骇人如同天上来泻,急促如同赴海而添。江之壮。

「宛然帝女镜,仰照青天奁」宛然如帝女之镜,仰照青天如奁。江之静。

「方期谢黄尘,窃身放苍蒹」正期望辞别黄尘,隐身放于苍蒹之中。归隐之志。

「出处要皆道,终穷亦何嫌」出与处都要合道,终穷又有何嫌。出处之道。

艺术手法
一、江之动与静:以风怒浪涌之动与风平波静之静对比写长江之变——动则骇人而静则如镜。二、禹功与尧泽:以大禹治水之功与尧舜惠泽之比写长江之功——既是自然之力也是治水之功。三、出处皆道:以出处要皆道写人生之选择——无论出仕还是归隐都要合道。

总体评价
此诗以扬子江之壮写归隐之志,出处要皆道,终穷亦何嫌的出处之道尤见其人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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