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风行怀本斋
宋 · 王柏
译文
人皆喜君出,我独喜君归。
别人都喜欢你出仕,我却独喜欢你归来。
君出岂不媺,事业生光辉。
你出仕岂不美好,事业光耀生辉。
君归亦不恶,风味高一时。
你归来也不差,风度高越一时。
人才有消长,世运有盛衰。
人才有消长,世运有盛衰。
公论不可泯,隠显观妍媸。
公论不可泯灭,或隐或显可观美丑。
隠者未必是,显者岂皆非。
隐居的人未必都对,显达的人岂能全错。
遁世媿无闷,贫贱不可移。
遁世要能无愧于不忧闷,贫贱不可动摇其志。
得时必行志,斯世相纲维。
得时必定要推行其志,为这世道维系纲常。
无闷是在我,行志未可期。
无忧闷在于我自己,行志却未必可期。
一处特易易,一出真难持。
隐居一处确是容易,出仕一回真难坚持。
利欲政滔天,四海皆疮痍。
利欲正在滔天弥漫,四海都是创伤。
世俗所荣者,君子方鄙之。
世俗所崇尚的,君子反而鄙视。
君开青云步,要津夫何疑。
你踏上青云之路,要津高位有何疑虑。
手挥体国略,口讷阿世词。
手中挥洒治国大略,口却说不来阿谀奉承的话。
长揖群玉府,拔足逃阱机。
长揖告别群玉府,拔足逃离陷阱机关。
黄鹄已高举,瓮盎喧醯鸡。
黄鹄已经高飞远去,瓮盎中的醯鸡还在喧闹。
苕霅有清泚,一洗京尘缁。
苕溪霅溪有清澈的水,一洗京城尘垢的污黑。
故旧述间阔,松楸慰时思。
与故旧诉说久别之情,在松楸间慰藉对先人的思念。
兰茁濯庭下,菊蕊黄东篱。
兰花在庭下茁壮而洗润,菊花在东篱黄蕊绽放。
酒熟蟹螯健,橙香鲈脍肥。
酒已酿熟蟹螯正健壮,橙子飘香鲈鱼脍肥美。
至哉天下乐,何须卿相为。
天下的至乐啊,何必一定要做卿相。
解我橐中书,极深更研几。
翻开我囊中的书卷,深入钻研探究精微。
圣门八字开,广大涵精微。
圣人之门有八字敞开,广大之中包含精微。
或参华山席,先天探包羲。
或参与华山的讲席,探索先天之学于伏羲。
或巾高阳车,同载膝上儿。
或戴着头巾乘高阳车,与膝上的孩童同载。
苟足今世具,小需时运宜。
只要足以具备今世所需,稍待时运适宜。
天意欲平治,当今非吾谁。
天意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别之作,论出处进退之道。王柏以「人皆喜君出,我独喜君归」的独特视角开篇,辩证分析隐显之理,进而批评利欲滔天、四海疮痍的现实,以「手挥体国略,口讷阿世词」赞其出而不阿,以归隐后「酒熟蟹螯健,橙香鲈脍肥」的田园之乐与「圣门八字开,广大涵精微」的学术追求作结,体现了理学家以义理定出处的人生观。
逐句解读
「人皆喜君出,我独喜君归。」——人都喜你出仕,我独喜你归隐。以反俗之见开篇。
「君出岂不媺,事业生光辉。」——你出仕岂不美好,事业可以生辉。承认出仕之好。
「君归亦不恶,风味高一时。」——你归隐也不坏,风味高于一时。归隐亦有其高。
「人才有消长,世运有盛衰。」——人才有消长,世运有盛衰。以历史规律观之。
「公论不可公论不可泯,隠显观妍媸。」——公论不可泯灭,隐显皆可观妍媸。出与处皆有其美丑。
「隠者未必是,显者岂皆非。」——隐者未必都对,显者岂全错。不偏执一端。
「遁世媿无闷,贫贱不可移。」——遁世当无愧于无闷,贫贱不可移其志。隐则须守道。
「得时必行志,斯世相纲维。」——得时必行其志,为世间纲维。出则须行道。
「无闷是在我,行志未可期。」——无闷在于自身,行志则不可预期。隐可自主,出须待时。
「一处特易易,一出真难持。」——隐处特别容易,一出仕则真难持守。出仕之难甚于归隐。
「利欲政滔天,四海皆疮痍。」——利欲正滔天覆地,四海皆是疮痍。时政之坏。
「世俗所荣者,君子方鄙之。」——世俗所荣耀的,君子正鄙视它。价值取向的对立。
「君开青云步,要津夫何疑。」——你开启青云之路,要津有何疑虑?然此为反语。
「手挥体国略,口讷阿世词。」——手中挥洒体国之略,口中讷于阿世之词。有治国之才而不阿世。
「长揖群玉府,拔足逃阱机。」——长揖辞别群玉府,拔足逃离陷阱机关。辞官归隐。
「黄鹄已高举,瓮盎喧醯鸡。」——黄鹄已经高飞,瓮盎中喧闹的不过是醯鸡(醋中小虫)。高洁与卑琐的对比。
「苕霅有清泚,一洗京尘缁。」——苕霅有清泚之水,一洗京城尘缁。
「故旧述间阔,松楸慰时思。」——与故旧诉说阔别,祭扫松楸慰藉思念。
「兰茁濯庭下,菊蕊黄东篱。」——兰花在庭下洗涤,菊花黄于东篱。田园之景。
「酒熟蟹螯健,橙香鲈脍肥。」——酒熟了蟹螯肥健,橙香了鲈脍肥美。归隐之乐。
「至哉天下乐,何须卿相为。」——至极的天下之乐,何须做卿相?归隐胜于仕宦。
「解我橐中书,极深更研几。」——打开我囊中之书,深入探究研几。学术追求。
「圣门八字开,广大涵精微。」——圣门八字打开,广大中涵养精微。儒学之广且精。
「或参华山席,先天探包羲。」——或参与华山之席,探索先天包羲之道。学术交流。
「或巾高阳车,同载膝上儿。」——或乘高阳之车,同载膝上之儿。家居天伦之乐。
「苟足今世具,小需时运宜。」——只要满足今世之需,稍待时运之宜即可。
「天意欲平治,当今非吾谁。」——天意若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非我其谁?以担当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以辩证结构展开:出与归、隐与显、易与难、荣与鄙、高与卑,每一对概念都经过正反两面审视后得出判断。
「手挥体国略,口讷阿世词」以手的动与口的默对举,揭示有才而不阿的品格。
「黄鹄已高举,瓮盎喧醯鸡」以大小对比将归隐之高洁与仕途之龌龊具象化。
「酒熟蟹螯健,橙香鲈脍肥」四字一顿,节奏轻快,与「至哉天下乐」的感叹相得益彰。末以「天意欲平治,当今非吾谁」的豪迈收束,将归隐之乐与天下之责辩证统一。
总体评价
此诗以辩证思维论出处进退之道,以隐显之理审时度势,以田园之乐与学术追求为归隐之正,末以天下担当收束,将归隐之乐与行道之责辩证统一,是王柏赠别诗中最富哲理深度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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