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道宁松
宋 · 王安中
译文
玉骨巑岏雪作顶
松树玉骨嶙峋白雪覆顶
清溪下舞蛟龙影
清溪之下映出蛟龙般的倒影
忽惊发地扶屋极
忽然惊觉它拔地而起直撑屋顶
谁向天公乞刀尺
谁向天公借了刀尺来裁剪
道人逸气天云高
道人的逸气如天上云一般高远
韦偃毕宏皆坐超
韦偃毕宏等画松名家都已被他超越
奔崕断壑皆睥睨
画中的奔崖断壑都被他睥睨俯视
悲风激激星劳劳
悲风激荡星辰劳碌
胡为乎挂卿高堂之素壁
为何要挂在你高堂的白壁之上
许侯笔兴万牛敌
许侯的笔兴有万牛之力不可抵挡
坐来一气回霜秋
坐观此画一股清气回荡如霜秋之季
四顾满堂皆古色
环顾满堂皆是古朴之色
老夫卜筑寄云松
老夫我择地而居寄托于云松之间
屡揖伯鸾携敬通
屡次拜访伯鸾携手敬通
忽见婆娑眼中物
忽然看见这婆娑的身影在眼前
使我嚼句生天风
使我吟诗如生天风
千章奇材卧涧底
千株奇材横卧涧底无人识用
公独区区悦其伪
您却偏偏喜爱它的伪作
我知金石贯冰霜
我深知金石般的品质能贯穿冰霜
便与髯卿同一味
便与髯卿同一趣味
君不见丹霞大士烧木佛
你不见丹霞大士烧木佛的故事
此老胸中果何物
这位老人胸中究竟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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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题解
此诗题咏许道宁所画松树。许道宁为北宋著名画家,以画松著称。诗人面对画中苍松,联想到韦偃、毕宏等画松名家,又以丹霞烧佛的禅宗公案作结,表达了对真与伪、形与神的深刻思考。
逐句解读
「玉骨巑岏雪作顶」——松树玉骨嶙峋,雪覆其顶,"玉骨"喻松干的坚贞洁白,"巑岏"形容山石高耸之貌,写松之高洁。
「清溪下舞蛟龙影」——清溪之下映出蛟龙般的倒影,以蛟龙喻松影,极写松树的气势飞动。
「忽惊发地扶屋极」——忽然惊觉它拔地而起直撑屋顶,写松树之高大惊人。
「谁向天公乞刀尺」——谁向天公借了刀尺来裁剪?以天公造化喻松树之天然奇绝,不似人间斧凿。
「道人逸气天云高」——道人(许道宁)的逸气如天上的云一般高远,赞画家的超凡脱俗。
「韦偃毕宏皆坐超」——韦偃、毕宏等画松名家都已被他超越,以唐代画松名家衬托许道宁的更高成就。
「奔崕断壑皆睥睨」——画中的奔崖断壑都被他睥睨俯视,写出画家笔力的雄健。
「悲风激激星劳劳」——悲风激荡,星辰劳碌,以环境的苍凉衬托松树的孤傲。
「胡为乎挂卿高堂之素壁」——为何要挂在你高堂的白壁之上?转入对画作陈列的思考。
「许侯笔兴万牛敌」——许侯的笔兴有万牛之力不可抵挡,再赞画家笔力雄健。
「坐来一气回霜秋」——坐观此画,一股清气回荡如霜秋之季,写观画时的感受。
「四顾满堂皆古色」——环顾满堂皆是古朴之色,画作的古意充盈整个空间。
「老夫卜筑寄云松」——老夫我择地而居寄托于云松之间,以松自喻。
「屡揖伯鸾携敬通」——屡次拜访伯鸾、携手敬通,以古代隐士自比交游。
「忽见婆娑眼中物」——忽然看见这婆娑的身影在眼前,"眼中物"指画中之松。
「使我嚼句生天风」——使我吟诗如生天风,画作激发了诗人的创作灵感。
「千章奇材卧涧底」——千株奇材横卧涧底无人识用,化用杜甫"古来材大难为用"之意。
「公独区区悦其伪」——您却偏偏喜爱它的伪作,"伪"指画作非真松,以戏谑口吻发问。
「我知金石贯冰霜」——我深知金石般的品质能贯穿冰霜,以松之坚贞自喻。
「便与髯卿同一味」——便与髯卿(许道宁)同一趣味,画家与诗人心意相通。
「君不见丹霞大士烧木佛」——你不见丹霞大士烧木佛的故事?引用禅宗公案,丹霞天然禅师曾烧木佛取暖。
「此老胸中果何物」——这位老人胸中究竟有什么?以禅宗公案作结,追问真伪的本质。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宏大,层次丰富。前半以夸张的笔法描写画中松树的雄奇,中间转入对画家才情的赞叹,后半由画及人,引出对真伪的哲学思考。
"丹霞烧佛"的禅宗公案是全诗的点睛之笔:木佛可烧,则佛像非真;画松可赏,则画松亦非真——然而丹霞烧佛正是为了破除对形相的执着,画家画松亦是以伪求真。全诗由咏物到评画,由评画到论道,层层深入。
总体评价
此诗为题画长篇,气势磅礴,思致深远。诗人以松树为线索,将绘画艺术、人生感慨与禅宗哲学融为一体,既赞画家的超凡才华,又以禅宗公案将全诗提升到哲学思辨的高度。全篇笔力雄健,意脉贯通,是王安中题画诗中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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