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晁以道

宋 · 王安中

译文

人才限南北,河岳日边徼。

人才受南北地域所限,河岳之地日渐偏远。

异时颇自振,以远得轻笑。

别的时候尚能自我振作,却因地处偏远而遭人轻笑。

顾我尚友心,与渠不同调。

但我尚友古人的心志,与他们并不同调。

吾州向虽陋,属令文元肖。

本州向来虽然偏陋,所幸县令是文元公的后人。

仙凫谢云罗,雪浪涌海峤。

仙凫脱去了罗网,雪浪涌动于海上的山峤。

问山如登天,翰墨相焜燿。

问学之道如同登天般艰难,但翰墨文章互相辉映。

高标快目击,胜语醒耳剽。

高尚的标格令人快慰于目击,绝妙的言语令人耳目一新。

永怀种秫潜,不翅憩棠召。

永远怀念陶潜种秫归隐之志,不止是憩息于甘棠树下。

八年杖屦隔,坐睡梦嵩少。

八年来杖屦相隔不能相访,坐着打盹时梦见嵩山少室。

何人佀严陵,寒滩理幽钓。

有谁像严子陵那样,在寒滩上悠然垂钓。

无因接孙登,半岭听清啸。

无缘结识孙登,在半山腰听他清啸。

渐恐落流俗,中夜回光照。

渐渐担心自己落入流俗,半夜里自我反省回光。

倒海觅三珠,更复得二妙。

翻江倒海寻觅三颗明珠,又得到了二位妙才。

风埃邺王城,晚从折简召。

风尘仆仆于邺王城中,晚间被一纸书信召去。

仓曹宾客次,玉立见孤峭。

仓曹宾客之列中,玉立如松可见其孤高峭拔。

神锋森挺脱,俛嘿愿还鞘。

神锋森然挺脱,低头默然似愿归鞘。

至今牛斗间,宝气干两曜。

至今牛斗星之间,宝剑之气上冲日月。

伯宜承华勋,仲合典书诏。

伯氏宜承华贵之勋业,仲氏合掌书诏之职任。

翩翩谁辈行,官职忽哄叫。

翩翩少年是哪一辈的人,官职忽然被争抢叫嚷。

美须草未鬬,好面丧可吊。

美须如草尚未争斗,好面容却遭丧事令人哀吊。

斯人但寂寞,瑚琏不荐庙。

此人只是寂寞无闻,如瑚琏之器却不得荐于宗庙。

我尝当馈叹,吞愤类牛噍。

我曾在进餐时叹息,吞咽愤懑如同牛之反刍。

渊龙岂易扰,遽敢议处劭。

深渊之龙岂容轻易惊扰,怎敢妄议其处身之道。

念昔忝闻道,锐甚冠始醮。

回想当初忝列闻道之列,心志之锐胜过初冠之年。

百忧荒寸田,孰与耕新烧。

百般忧虑荒废了方寸心田,谁来与我耕那新烧之田。

区区冀有获,韅鞅鞭复掉。

区区只盼有所收获,却如驾车被鞭策又甩脱。

端来求代公,兀守信麦漂。

终究来寻求代公之助,兀自坚守信义漂泊如麦。

便将涂六凿,风籁息号窍。

便将涂塞六根之窍,让风籁止息号叫。

政自畏攀援,拄颊遭诟谯。

正是自己害怕攀附权贵,拄颊沉思却遭人诟骂。

一官涕唾了,得失已悬料。

一个卑微官职便如此了结,得失之局早已料定。

嚢中餐玉法,朝饥傥能疗。

囊中有餐玉之法,早晨的饥饿或许还能治疗。

纵无钱买山,解有杖荷𦰏。

纵然无钱买山归隐,尚能拄杖荷蓧而行。

从公问箕颍,策足事游眺。

跟随你请教箕山颍水之隐,策足从事游山眺远。

共待四明归,重丐一言要。

共同等待四明归来的消息,再次恳求一句要约之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晁以道而作。晁以道即晁说之,北宋著名学者、诗人。全诗从南北人才之辨切入,对晁以道的才华和品格给予极高评价,同时慨叹其怀才不遇的境遇,是一首情意深厚而又充满不平之鸣的送别诗。

逐句解读
「人才限南北,河岳日边徼」,人才受南北地域所限,河岳之地日渐边远。

「异时颇自振,以远得轻笑」,别的时候尚能自振,却因地处偏远而遭人轻笑。

「顾我尚友心,与渠不同调」,但我尚友古人的心志,与他们并不同调。

「吾州向虽陋,属令文元肖」,本州向来虽偏陋,所幸县令是文元公之后——文元指晁氏先祖。

「仙凫谢云罗,雪浪涌海峤」,仙凫脱去罗网,雪浪涌动海峤——喻晁以道将如仙凫远去。

「问山如登天,翰墨相焜燿」,问学如登天之难,但翰墨文章互相辉映。

「高标快目击,胜语醒耳剽」,高尚的标格令人快慰目击,绝妙的言语令人耳目一新。

「永怀种秫潜,不翅憩棠召」,永远怀念陶潜种秫归隐,不止是憩息于甘棠之下——以陶潜之隐与召公之治对比,赞晁以道既通仕途又怀隐志。

「八年杖屦隔,坐睡梦嵩少」,八年来杖屦相隔,坐着打盹时梦见嵩山少室山。

「何人佀严陵,寒滩理幽钓」,有谁像严子陵那样,在寒滩上悠然垂钓。

「无因接孙登,半岭听清啸」,无缘结识孙登,在半山腰听他清啸。

「渐恐落流俗,中夜回光照」,渐渐担心自己落入流俗,半夜里自我反省。

「倒海觅三珠,更复得二妙」,翻江倒海寻觅三珠,又得二位妙才——三珠喻珍才,二妙指晁氏兄弟。

「风埃邺王城,晚从折简召」,风尘仆仆于邺城,晚间被一纸书信召去。

「仓曹宾客次,玉立见孤峭」,仓曹宾客之列中,玉立如松见其孤高峭拔。

「神锋森挺脱,俛嘿愿还鞘」,神锋森然挺脱,低头默然似愿归鞘——喻才锋太露反而招忌。

「至今牛斗间,宝气干两曜」,至今牛斗之间,宝剑之气上冲日月——用张华雷焕掘剑之典,喻晁以道才华不灭。

「伯宜承华勋,仲合典书诏」,伯氏宜承华贵之勋,仲氏合掌书诏之任。

「翩翩谁辈行,官职忽哄叫」,翩翩少年是哪一辈人,官职忽然叫嚷争抢。

「美须草未鬬,好面丧可吊」,美须如草尚未争斗,好面容却遭丧事可吊。

「斯人但寂寞,瑚琏不荐庙」,此人只是寂寞无闻,如瑚琏之器不得荐于宗庙。

「我尝当馈叹,吞愤类牛噍」,我曾在进餐时叹息,吞下愤懑如牛反刍。

「渊龙岂易扰,遽敢议处劭」,深渊之龙岂容轻易惊扰,怎敢妄议其处身之道。

「念昔忝闻道,锐甚冠始醮」,回想当初忝列闻道之列,心志之锐胜过初冠之年。

「百忧荒寸田,孰与耕新烧」,百般忧虑荒废了方寸心田,谁来与我耕新烧之田。

「区区冀有获,韅鞅鞭复掉」,区区只盼有所收获,却如驾车被鞭策又甩脱。

「端来求代公,兀守信麦漂」,终究来寻求代公之助,兀自坚守信麦漂泊之志。

「便将涂六凿,风籁息号窍」,便将涂塞六根之窍,让风籁止息号叫。

「政自畏攀援,拄颊遭诟谯」,正是自己害怕攀附权贵,拄颊沉思却遭人诟骂。

「一官涕唾了,得失已悬料」,一个卑微官职便如此了结,得失之局早已料定。

「嚢中餐玉法,朝饥傥能疗」,囊中有餐玉之法,早晨的饥饿或许能治疗。

「纵无钱买山,解有杖荷𦰏」,纵然无钱买山归隐,尚能荷蓧杖藜而行。

「从公问箕颍,策足事游眺」,跟随你请教箕山颍水之隐,策足从事游山眺远。

「共待四明归,重丐一言要」,共同等待四明归来的消息,再次恳求一句要约之言。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宏大,笔法多变。开篇以南北人才之辨起兴,为后文赞晁以道蓄势。

「仙凫谢云罗,雪浪涌海峤」一联意境开阔,仙凫与雪浪的意象一静一动,暗示晁以道即将远行的情景。

「玉立见孤峭」以视觉形象写人,玉立之姿与孤峭之性融为一体,形神兼备。

「神锋森挺脱,俛嘿愿还鞘」以剑喻人,写才锋之利与韬晦之愿的矛盾,极为传神。

「瑚琏不荐庙」取《论语》之典,以器物喻人才,含蓄有力。

「吞愤类牛噍」以牛反刍之状写吞咽愤懑之情,取譬奇特而贴切。末段归隐之志以「杖荷𦰏」「问箕颍」表达,收束于期待重逢,哀而不伤。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格局宏大的送别诗。王安中将对晁以道的个人推崇与对南北人才格局的宏观思考结合在一起,使送别之作超越了寻常离愁,上升为对人才境遇的深层审视。诗中对晁以道「玉立见孤峭」的形象刻画和「瑚琏不荐庙」的深沉慨叹,既是写友人,也是写一代文人的共同命运。末段由愤懑转向旷达,以归隐自期,体现了宋人送别诗中特有的理性与情怀。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