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谟殿曲宴诗

宋 · 王安中

译文

上帝通明阙,神霄广爱天。

上帝的通明宫阙,神霄天的广爱之殿。

九光环日月,五色丽云烟。

九重光华环绕日月,五彩绚丽映照云烟。

紫宙开三极,琼璈列万仙。

紫色天宇开启三极,琼璈之乐列班万仙。

希夷尘境断,仿佛玉经传。

玄妙之境隔绝尘世,恍若仙界传授玉经。

妙道逢昌运,真王抚契贤。

妙道逢昌盛之运,真王抚御契合之贤臣。

龟图规大壮,龙位正纯干。

龟图定大壮之卦,龙位正当纯干之尊。

穹昊亲无间,皇居掇自然。

苍天与圣上亲密无间,皇居自然天成。

刚风同变化,梵气共陶甄。

刚风与之共同变化,梵气与之共同陶铸。

层观星潢上,重𬮱斗柄边。

层层楼观矗立银河之畔,重重城门靠近北斗之侧。

摩空七雉峻,冠峤六鼇连。

城墙凌空高峻,山岳如六鳌相连。

梦想何尝到,阶升信有缘。

梦想何曾到此,升阶确有缘分。

昕朝初放仗,清禁来鸣佩,修廊列并肩。

清晨朝会刚散去仪仗,进入宫禁时佩玉鸣响,长廊中与同僚并肩而行。

密燕忽闻宣。

忽闻宣诏赴密宴。

兽铺金半阖,鸾障绣微褰。

门上兽环金饰半掩,鸾鸟屏风绣纹微掀。

霁景流庭砌,雷文绘桷梴。

雨后天晴光影流过庭阶,梁柱上绘有雷纹图案。

宫帘波锦漾,殿榜字金填。

宫帘如锦波荡漾,殿匾金字灿然填饰。

花拥巍巍座,香浮秩秩筵。

鲜花拥簇巍峨御座,香气飘浮井然宴席。

嵩呼称万亿,韶奏侍三千。

群臣山呼万亿之声,乐工三千奏响韶乐。

华岁称尧历,元玑候舜璇。

华年可比尧帝历法,天象正候舜帝璇玑。

冰霜知腊后,梅柳认春前。

冰霜之中知是腊月之后,梅柳已经感知春意将临。

造化应呈巧,芳菲已鬬妍。

造化应当呈献巧思,百花已在争奇斗艳。

樛枝雕槛小,多叶露桃鲜。

弯曲枝条映衬雕栏小巧,多叶桃花带着露水鲜艳。

错落飞杯斝,锵洋杂管弦。

杯盏交错飞递,管弦之声锵锵洋洋。

承云歌历历,回雪舞翩翩。

歌声清越如承云之曲,舞姿轻盈如回雪飘飞。

黼幄祥氛合,铜壶永漏延。

锦绣帷帐祥瑞之气聚合,铜壶漏刻缓缓延续。

镐京方置醴,羲驭自停鞭。

如镐京方设盛大醴宴,日神亦自停鞭驻赏。

乃圣情弥渥,诸臣意更虔。

圣上恩情愈加浓厚,群臣心意更加虔诚。

宗藩亲鲁衞,相芾拱闳颠。

宗室亲近如鲁卫之邦,宰相辅弼拱立朝堂之上。

侧弁恩光浃,中觞诏跸旋。

侧戴皮弁恩光浸透,饮至中席传旨起驾出游。

宝薰携满袖,御果得加笾。

袖中满携御赐宝薰之香,珍果得以添入笾器。

要赏嬉游盛,俄追步武遄。

欲赏嬉游之盛况,随即急步追随。

腾身复道表,送目夹城堧。

登上天桥复道之上,放眼远望夹城之间。

仰揖苍龙象,旁临艮岳巅。

仰望拱揖苍龙之象,旁临艮岳山巅。

讴谣纷广陌,箫鼓乐丰年。

歌谣纷起于宽阔街巷,箫鼓欢庆丰年之乐。

赫弈攒轮幰,珍奇集市鄽。

华美车盖云集,珍奇之物充斥市集。

博卢多袒跣,饮肆竞蹁蹮。

博戏之人多袒臂赤足,酒肆之中竞相翩跹起舞。

蕃衍开朱邸,崔嵬照彩椽。

王侯府邸遍布蔓延,华美屋椽高耸映照。

桥虹弯矗矗,江练泮溅溅。

虹桥弯弧高耸,江水如练波光溅溅。

击柝周庐晚,张灯别院先。

巡夜击柝声起于周庐之晚,别院先已张灯结彩。

余霞摇绮晕,列宿泻珠躔。

晚霞如绮罗光晕晃动,群星如珠倾泻于天际。

浩荡三山岛,棱层十丈莲。

水面浩荡如三山仙岛,池中莲台层层高叠。

再趋天北极,却立榻东偏。

再次趋赴帝座之北,退立于御榻东侧。

既用家人礼,仍占圣制篇。

既以家人之礼相待,又吟诵圣制诗篇。

兕觥从酩酊,蟾魄待婵娟。

举兕觥畅饮至酩酊,等待月华婵娟升起。

转盼随亲指,环观得纵穿。

目光随圣上亲指而转,环顾四周纵览无遗。

曲屏红浪蹙,巨柱赤虬缠。

曲屏如红色波浪蹙起,巨柱似赤色虬龙缠绕。

光透垂葩井,晶衔带璧钱。

光透藻井垂花图案,晶亮如璧钱相连。

萧台千级峻,重屋八窗全。

萧台千级陡峻,重屋八窗俱备完好。

就席花墩匝,行尊紫袖揎。

就席时花墩环绕,侍者挽起紫袖斟酒行觞。

交辉方烁烁,起立复阗阗。

灯烛交辉正闪烁,众人起立又熙熙攘攘。

邃宇会宁过,中宵胜赏专。

穿过深邃的会宁殿宇,夜半专享此番胜赏。

铺陈尤有韵,清雅不相沿。

陈设尤其富有韵致,清雅而不沿袭旧套。

户箔明琼串,栏釭水碧棬。

门帘如琼珠串成明亮,栏杆灯盏如碧玉弯环。

规模商甗铸,款识鲁壶镌。

器物规模如商代铜甗铸造,铭文款识如鲁壶所刻。

秦曲移筝雁,唐粧俨鬓蝉。

弹奏秦曲筝上雁柱移转,歌女唐妆蝉鬓俨然齐整。

窄襟珠缀领,高朵翠为钿。

窄襟衣衫领口缀珠,高髻以翠羽为花钿。

喜气排寒冱,轻飔洒静便。

喜气驱散了严寒,微风轻拂舒适宜人。

层床藉玑组,方鼎炷龙涎。

层层床上铺陈锦缎,方鼎之中焚点龙涎香。

玛瑙供盘大,玻瓈琢琖圆。

玛瑙大盘盛放供品,玻璃雕琢圆盏晶莹。

暖金倾小榼,屑玉酿新泉。

暖金小壶倾出美酒,碎玉般新泉酿制佳酿。

帝子天材异,英姿棣萼联。

皇子天资卓越非凡,英姿如棣萼相连并秀。

频看挥斗盌,端是吸鲸川。

频频看皇子挥举大碗饮酒,确有鲸吞江河之量。

推食俱均逮,攘餐及堕捐。

推食让餐遍及众人,连掉落之物也予赐予。

海螯初破壳,江柱乍离渊。

海蟹刚刚破壳取出,江珧才从深水捞离。

宁数披绵雀,休论缩项鳊。

岂止披绵雀算得美味,莫说缩项鳊算得肥美。

南珍夸饤饾,北馔厌烹煎。

南方珍馐夸耀于陈列,北方佳肴已厌于烹煎。

赐橘怀頳卵,酡颜釂宝船。

赐橘红如赭卵揣于怀中,醉颜饮尽宝船杯中之酒。

言归荷慈惠,末节笑拘挛。

言归时感荷慈恩厚惠,末节小礼一笑置之不必拘束。

放钥严扉启,笼纱逸足牵。

开锁启开严密的门扉,笼纱牵出骏马。

冰轮挂银汉,夜色映华鞯。

明月如冰轮挂于银河,夜色映照华美马鞍。

人识重熙象,功繄独断权。

世人识得盛世重熙之象,功在圣上独断之权。

五辰今不忒,六气永无愆。

五行时辰今无差忒,六气永远调和无愆。

天纪承三古,时雍变八埏。

天纪承继三代之古,时雍教化变革八方之远。

比闾增版籍,疆埸罢戈鋋。

乡里户口增加版籍,边疆止息兵戈刀鋋。

文轨包夷夏,弦歌遍幅员。

文治车轨统一华夏夷狄,弦歌教化遍及天下幅员。

恢儒荣藻茅,作士极鱼鸢。

振兴儒学荣耀及于寒门,培育士人达于鱼跃鸢飞之境。

肯构诒谋显,多男景祚绵。

善继父志显扬谋略,多男延续昌盛国祚。

迓衡常穆穆,遵路益平平。

迎纳常怀穆穆之敬,遵循正道愈加平坦。

亭障今逾陇,耕耘久际燕。

边塞亭障如今已越过陇山,农耕已久至燕地之边。

恩渐鲸海涨,威窜犬戎膻。

恩泽如鲸海之水渐涨,威势驱窜犬戎之膻腥。

东拟封云岱,西将款涧瀍。

东拟封禅云山泰山,西将祭告涧水瀍水。

琳科宣蕊笈,玉府下云𫐌。

道教科仪宣示蕊笈秘典,皇家玉府降下云车。

帝籍勤初播,宫蚕长自眠。

帝王籍田勤于初播,宫中蚕事长自安眠就绪。

茧丝登六寝,稃米秀中田。

茧丝供入六宫后寝,谷米秀穗于中田沃土。

庙鹤垂昭假,坛光监吉蠲。

庙中仙鹤垂示昭假之灵,坛上光明监察吉蠲之洁。

灵芝滋菌蠢,甘醴涌潺湲。

灵芝滋生于菌蠢之中,甘泉涌流潺湲不止。

合教庞风革,颁经众疾痊。

合当教化使庞杂风俗变革,颁赐经典使众人疾病痊愈。

雨随亲祷降,河避上流迁。

降雨随圣上亲祷而降,河流避开上流而改道。

执契皇猷洽,披图福物骈。

秉持符契皇道融通,展阅图谱福瑞之物并至。

太和输橐籥,妙用绝蹄筌。

太和之气如橐籥般输布,妙用超越蹄筌之言。

此会君臣悦,应光简册编。

此番君臣欢会,当光照简册史编。

雅称鱼罩罩,颂述鼓咽咽。

雅乐可称如鱼罩罩之和,颂歌叙述如鼓咽咽之节。

讵比千龄遇,犹闻四始笺。

岂止千载难逢之遇,犹闻四始之笺注。

羁臣起韦布,陋质愧驽铅。

羁旅之臣起于布衣寒门,才陋质劣自愧驽钝铅钝。

骤俾陪机政,由来出眷怜。

骤然被命陪侍机要之政,实出于圣上眷顾怜惜。

恩方拜纶綍,报未效尘涓。

恩典方才拜受纶綍诏书,报效尚未贡献尘涓之力。

密席叨临劝,凡踪第曲拳。

密席上叨蒙临幸劝酒,凡庸踪迹不过曲拳之劳。

虽无三峡水,曾步八花塼。

虽无三峡奔涌之才思,曾步八花砖之近侍之列。

圣谕知难称,才悭合勉旃。

圣谕深知难以相称,才薄理当勉力为之。

钧天思尽赋,賸续白云牋。

欲尽赋钧天之乐,续写白云之笺纸。

赏析

题解
《睿谟殿曲宴诗》是王安中在宋徽宗睿谟殿赐宴时所作的长篇五言排律。睿谟殿为徽宗时期重要殿宇,常用于举行盛大宴会。此诗详尽描绘了从朝会散仗到曲宴开始、从殿内陈设到登临艮岳、从君臣欢饮到夜阑归去的全过程,是研究北宋宫廷仪典与建筑的重要文献。全诗铺陈宏丽,用典繁密,以颂圣为主旨,反映了宣和年间朝野上下歌舞升平的盛世表象。

逐句解读
「上帝通明阙,神霄广爱天」开篇以天界比拟人间宫殿,将睿谟殿比作上帝的通明宫和神霄天的广爱殿,极言其神圣崇高。

「九光环日月,五色丽云烟」描写殿上光华璀璨,如日月交辉、云烟绚烂。

「紫宙开三极,琼璈列万仙」以紫色天宇象征帝王之居,万仙列班喻指朝臣济济。

「希夷尘境断,仿佛玉经传」言此地隔绝尘世,恍若仙界传授玉经。

「妙道逢昌运,真王抚契贤」称颂圣王遇昌盛之运,贤臣辅佐。

「龟图规大壮,龙位正纯干」用龟图、龙位之典,喻帝位正当鼎盛。

「穹昊亲无间,皇居掇自然」言天人合一,宫阙天然壮丽。

「刚风同变化,梵气共陶甄」以道家语形容气象万千、造化无穷。

「层观星潢上,重𬮱斗柄边」描写楼观高耸入银河之畔。

「摩空七雉峻,冠峤六鼇连」言城墙凌空、山岳相连。

「梦想何尝到,阶升信有缘」自谦未曾梦想到能登此殿,升阶实为有缘。

「昕朝初放仗,密燕忽闻宣」清晨朝会刚散,忽闻宣诏赴宴。

「清禁来鸣佩,修廊列并肩」入宫时佩玉鸣响,长廊中与同僚并肩而行。

「兽铺金半阖,鸾障绣微褰」描写殿门兽环半掩、屏风微掀。

「霁景流庭砌,雷文绘桷梴」雨后天晴光映庭阶,梁柱绘有雷纹。

「宫帘波锦漾,殿榜字金填」宫帘如锦波荡漾,殿匾金字灿然。

「花拥巍巍座,香浮秩秩筵」御座花团锦簇,宴席香气氤氲。

「嵩呼称万亿,韶奏侍三千」群臣山呼万岁,乐工三千奏响韶乐。

「华岁称尧历,元玑候舜璇」以尧历舜璇比徽宗历法之精。

「冰霜知腊后,梅柳认春前」时值冬末,梅柳已觉春意。

「造化应呈巧,芳菲已鬬妍」造化逞巧,百花争艳。

「樛枝雕槛小,多叶露桃鲜」弯曲枝条映雕栏,多叶桃花鲜艳。

「错落飞杯斝,锵洋杂管弦」杯盏交错,管弦齐鸣。

「承云歌历历,回雪舞翩翩」歌声清越如承云之曲,舞姿轻盈如回雪之飘。

「黼幄祥氛合,铜壶永漏延」锦绣帷帐祥气聚合,铜壶漏刻缓缓流淌。

「镐京方置醴,羲驭自停鞭」以镐京设宴喻当朝盛事,日神亦驻车留赏。

「乃圣情弥渥,诸臣意更虔」圣上恩情愈加深厚,群臣心意更加虔诚。

「宗藩亲鲁衞,相芾拱闳颠」宗室亲近如鲁卫之邦,宰相辅弼朝堂。

「侧弁恩光浃,中觞诏跸旋」饮至中席蒙恩赐,旋即传旨起驾游览。

「宝薰携满袖,御果得加笾」袖中满携御赐香薰,珍果添于食器。

「要赏嬉游盛,俄追步武遄」随驾游赏之盛,步履急速追随。

「腾身复道表,送目夹城堧」登上天桥复道,远望夹城之间。

「仰揖苍龙象,旁临艮岳巅」仰望苍龙之象,旁临艮岳之巅。

「讴谣纷广陌,箫鼓乐丰年」街道歌谣纷起,箫鼓欢庆丰年。

「赫弈攒轮幰,珍奇集市鄽」车盖华美云集,珍奇之物充盈市肆。

「博卢多袒跣,饮肆竞蹁蹮」博戏之人袒臂赤足,酒肆中人翩跹起舞。

「蕃衍开朱邸,崔嵬照彩椽」王侯府邸遍布,华美屋椽映照。

「桥虹弯矗矗,江练泮溅溅」虹桥高耸,江水如练波光溅溅。

「击柝周庐晚,张灯别院先」巡夜击柝声起,别院先已张灯。

「余霞摇绮晕,列宿泻珠躔」晚霞如绮晃动,繁星如珠倾泻。

「浩荡三山岛,棱层十丈莲」水面浩荡如三山仙岛,池中莲台层层叠叠。

「再趋天北极,却立榻东偏」再次趋赴帝座之北,却立于御榻之东。

「既用家人礼,仍占圣制篇」以家人之礼相待,又吟圣制诗篇。

「兕觥从酩酊,蟾魄待婵娟」畅饮兕觥至酩酊,等待月华婵娟。

「转盼随亲指,环观得纵穿」目光随圣指而转,环顾纵览无遗。

「曲屏红浪蹙,巨柱赤虬缠」曲屏如红浪蹙起,巨柱似赤龙缠绕。

「光透垂葩井,晶衔带璧钱」光透藻井垂花,晶亮如璧钱相衔。

「萧台千级峻,重屋八窗全」萧台千级陡峻,重屋八窗俱备。

「就席花墩匝,行尊紫袖揎」就席时花墩环绕,侍者紫袖挽起斟酒。

「交辉方烁烁,起立复阗阗」灯烛交辉闪烁,众人起立又熙攘。

「邃宇会宁过,中宵胜赏专」穿过深邃的会宁殿,夜半独享胜赏。

「铺陈尤有韵,清雅不相沿」陈设尤其有韵味,清雅而不因袭。

「户箔明琼串,栏釭水碧棬」门帘如琼珠串成,栏杆灯盏如碧玉弯环。

「规模商甗铸,款识鲁壶镌」器物规模如商代铜甗,铭文似鲁壶所刻。

「秦曲移筝雁,唐粧俨鬓蝉」弹奏秦筝雁柱移转,歌女唐妆蝉鬓俨然。

「窄襟珠缀领,高朵翠为钿」窄襟领口珠缀,高髻以翠为钿。

「喜气排寒冱,轻飔洒静便」喜气驱散严寒,微风轻拂舒适。

「层床藉玑组,方鼎炷龙涎」床上铺锦缎,方鼎焚龙涎香。

「玛瑙供盘大,玻瓈琢琖圆」玛瑙大盘盛供品,玻璃雕琢圆盏。

「暖金倾小榼,屑玉酿新泉」金壶倾出暖酒,碎玉般新泉酿酒。

「帝子天材异,英姿棣萼联」皇子天资卓越,英姿如棣萼相连。

「频看挥斗盌,端是吸鲸川」频看皇子举巨碗,确有鲸吞海饮之量。

「推食俱均逮,攘餐及堕捐」推食让餐遍及众人,连掉落之物也赐予。

「海螯初破壳,江柱乍离渊」海蟹初破壳,江珧刚出水。

「宁数披绵雀,休论缩项鳊」岂止披绵雀美味,莫说缩项鳊肥美。

「南珍夸饤饾,北馔厌烹煎」南方珍馐夸耀陈列,北方佳肴厌于烹煎。

「赐橘怀頳卵,酡颜釂宝船」赐橘红如卵,醉颜饮尽宝船杯中酒。

「言归荷慈惠,末节笑拘挛」言归感谢慈恩,末节小礼不足拘。

「放钥严扉启,笼纱逸足牵」开门启钥,笼纱牵马。

「冰轮挂银汉,夜色映华鞯」明月挂银河,夜色映华美马鞍。

「人识重熙象,功繄独断权」世人识得盛世之象,功在圣上独断之权。

「五辰今不忒,六气永无愆」五行时辰今无差错,六气永远调和。

「天纪承三古,时雍变八埏」天纪承继三代,时雍教化八方。

「比闾增版籍,疆埸罢戈鋋」户口增加版籍扩充,边疆止息兵戈。

「文轨包夷夏,弦歌遍幅员」文治车轨统一华夏,弦歌教化遍及天下。

「恢儒荣藻茅,作士极鱼鸢」振兴儒学荣及寒门,培育士人达于天高海阔。

「肯构诒谋显,多男景祚绵」善继父志显扬谋略,多男延续昌盛国运。

「迓衡常穆穆,遵路益平平」迎纳常怀恭敬,遵循正道愈加平坦。

「亭障今逾陇,耕耘久际燕」边塞已越陇山,耕作久至燕地。

「恩渐鲸海涨,威窜犬戎膻」恩泽如鲸海上涨,威势驱除犬戎膻腥。

「东拟封云岱,西将款涧瀍」东拟封禅泰山,西将祭告涧瀍之水。

「琳科宣蕊笈,玉府下云𫐌」道教科仪宣示秘笈,皇家府库降下云车。

「帝籍勤初播,宫蚕长自眠」帝王籍田勤于播种,宫中蚕事自然就绪。

「茧丝登六寝,稃米秀中田」茧丝供入六宫,谷米秀于中田。

「庙鹤垂昭假,坛光监吉蠲」庙中仙鹤降临昭示,坛上光明监察洁净。

「灵芝滋菌蠢,甘醴涌潺湲」灵芝滋生繁茂,甘泉涌流不断。

「合教庞风革,颁经众疾痊」教化使风俗变革,颁经令众病痊愈。

「雨随亲祷降,河避上流迁」降雨随祈祷而至,河流避开上流改道。

「执契皇猷洽,披图福物骈」秉持符契皇道融通,展阅图谱福瑞并至。

「太和输橐籥,妙用绝蹄筌」太和之气如橐籥输布,妙用超越言筌。

「此会君臣悦,应光简册编」此番君臣欢会,当光照史册。

「雅称鱼罩罩,颂述鼓咽咽」雅乐如鱼罩罩之和,颂歌似鼓咽咽之节。

「讵比千龄遇,犹闻四始笺」岂止千载难逢之遇,犹闻四始之笺注。

「羁臣起韦布,陋质愧驽铅」羁旅之臣起于布衣,才陋自愧驽钝铅钝。

「骤俾陪机政,由来出眷怜」骤然命陪机要之政,实出圣上眷顾怜惜。

「恩方拜纶綍,报未效尘涓」方拜受恩诏,尚未报效涓尘。

「密席叨临劝,凡踪第曲拳」密席上叨蒙临幸劝酒,凡踪不过曲拳之劳。

「虽无三峡水,曾步八花塼」虽无三峡之才思,曾步八花砖之近侍。

「圣谕知难称,才悭合勉旃」圣谕深知难以相称,才薄理当勉力。

「钧天思尽赋,賸续白云牋」欲尽赋钧天之乐,续写白云之笺。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五言排律体制,篇幅宏阔,结构严谨。在叙事手法上,按时间顺序推进:先写殿宇之崇高,次写朝散宣宴,再写殿内陈设与宴饮之盛,继而写游赏艮岳、街市民俗,又写再入深宫夜宴,最后以颂圣自谦收束。空间上由殿内而殿外、由宫中而市井、由地面而登高,视角转换灵活。用典极为繁密,道教术语(刚风、梵气、橐籥)、礼制名词(六寝、八花塼)、典故(龟图、羲驭)交织运用,营造出浓重的宫廷文化氛围。对仗工整是其突出特点,如「海螯初破壳,江柱乍离渊」对仗精工,意象鲜明。

「错落飞杯斝,锵洋杂管弦」以声与形对举,视听交融。铺陈手法贯穿全篇,从建筑、器物、饮食、服饰到歌舞,无不极尽描绘之能事,体现了台阁体诗的典型风格。

总体评价
此诗是北宋宫廷文学的典型之作,以宏大的篇幅和精工的笔法记录了宣和年间的一次盛大的宫廷宴会。诗中对宫廷建筑、陈设、饮食、歌舞的描写具有很高的文献价值,尤其是关于艮岳的记述,为研究这一著名园林提供了珍贵材料。然而,诗中过度铺陈颂圣之辞,用典堆砌有时显得刻意,真情实感相对薄弱。从文学史角度看,此诗反映了北宋末年台阁体诗的审美取向:以铺排宏丽、用典繁密为尚,而较少关注个体情感的抒发。诗末自谦之语虽为应制套语,却也透露出作者在盛世之下的微妙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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