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终还京师北岳王某以送晁以道韵作诗赠行某外大父贤良裴公实为邯郸公行状契义良厚故见之篇首
宋 · 王安中
译文
外家东眷裴,典学不观徼。
外家东支裴氏一族,研习经典不止于皮毛浅见。
初来接诸彦,半发士龙笑。
初来交接诸位才俊,半数引得如陆士龙般欢笑。
贤科两过阁,万字出戏调。
两次通过制科考试,万言策论竟出自戏笔之间。
尽记十二题,博洽古人肖。
十二道考题全部记得,博学多识堪与古人比肩。
亡书问安世,多识数华峤。
亡佚之书可去问安世,博识之广堪数华峤。
刘蕡廷策讦,罢去终弗燿。
如刘蕡殿试直言进谏而遭黜落,终究未能施展光彩。
纵横五车读,未捷一律剽。
博览五车之书,却未在科举中折桂,只能沿袭旧调。
生涯日萧索,更甚东陵召。
生计日益萧条冷落,比召平在东陵种瓜还要凄凉。
当时邯郸公,似是洛阳少。
当年邯郸公的风采,犹如洛阳少年贾谊一般英才。
文润淮南草,诗赓苑中钓。
文章润泽如淮南小山之作,诗篇赓续如苑中垂钓之篇。
殿庐忽厌直,郡合或坐啸。
忽然厌倦在殿庐值宿,在郡署中或坐而长啸。
相从宾客老,莫逆肝胆照。
相随的宾客渐渐老去,莫逆之交肝胆相照。
严诗见杜集,殆极天下妙。
严武之诗见于杜甫集中,堪称天下至妙之作。
鵩来蒲州坐,永隔宣室召。
贾谊鵩鸟入舍坐于蒲州,永远隔绝了宣室的召见。
门生状董晋,寒笔信雄峭。
门生为董晋撰写行状,寒笔果然雄健峭拔。
岂惭吴季札,墓剑挂遗鞘。
岂会惭愧于吴季札,将宝剑挂于故人墓前遗鞘之中。
嗟予乃裴出,母贤如德耀。
叹我本是裴氏外孙,母亲贤德如同孟光。
授予其父书,勉使起应诏。
外祖父将我父亲的遗书授予我,勉励我起身应诏出仕。
此文载编末,疾读快欲叫。
这篇文章刊载于文集末尾,急急读来令人畅快欲叫。
耆旧成鬼录,零落真可吊。
老辈耆旧已列于鬼录之中,零落凋零实在令人哀吊。
但闻康靖第,万物閟家庙。
只听说康靖府第之中,万物都封存于家庙之内。
子孙同蠹鱼,奇字饱咀噍。
子孙如同蠹鱼蛀食典籍,饱览奇字细嚼慢咽。
始予识京掾,已叹才业劭。
初识京中掾吏之时,便已叹赏其才华业绩卓著。
叔兮秉周礼,庄若客位醮。
叔父秉持周礼之道,庄重如同立于客位行醮礼。
官闲恣讨论,灯火亲夜烧。
居官清闲纵意讨论学问,亲守灯火夜读不倦。
固疑言语工,未睹寸管掉。
本来还怀疑其言语功力如何,未曾见过挥毫落笔。
高篇晚发伏,疲兵血争漂。
高妙的篇章后来才显露锋芒,如疲兵血战仍在漂泊挣扎。
予拔中山毛,载颖从八窍。
我取中山兔毫为笔,载着笔颖而书写。
携持托抱关,免以不敏谯。
携笔托身于守门之职,以免因迟钝而遭人责谯。
规容曹参随,敌敢杨雄料。
只求能如曹参般随俗无为,岂敢与扬雄争锋较量。
宁忧无肉瘦,政恐俗难疗。
宁可担忧清瘦无肉可食,只怕世俗之病难以医治。
冥搜废曹务,招隐慕芸莜。
苦思冥搜荒废了公事,招隐之心仰慕田园锄草之乐。
子行择所向,山水足观晀。
你此行当选择方向,山水胜景足供观赏远眺。
慎勿厌家鸡,造请历权要。
切莫嫌弃自家鸡之拙朴,而频频拜谒权贵要人。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意明确:李永终还京师,诗人以送晁以道之韵作诗赠行。因诗人外祖父贤良裴公曾为邯郸公撰写行状,两家交谊深厚,故于篇首及之。诗以裴氏家学渊源起笔,历叙李永终之才华与际遇,兼及两家世代交谊,是一首兼具赠行与家世叙怀性质的五古长篇。
逐句解读
「外家东眷裴,典学不观徼」外家东支裴氏,研习经典而不止于皮毛,赞裴氏家学之深厚。
「初来接诸彦,半发士龙笑」初来交接诸位才俊,半数引得陆云(士龙)发笑,以陆云之典写初见时彼此戏谑。
「贤科两过阁,万字出戏调」两次通过制科考试,万言策论出自戏笔之间,写永终才思敏捷。
「尽记十二题,博洽古人肖」十二道试题全部记住,博学多识堪比古人。
「亡书问安世,多识数华峤」亡佚之书可问安世,博识之广可数华峤,以汉代安世、华峤典比其博学。
「刘蕡廷策讦,罢去终弗燿」如刘蕡殿试直言而遭黜落,终不得施展光彩,叹永终虽才高而仕途不达。
「纵横五车读,未捷一律剽」博览五车之书,却未能在科举中取胜,只得沿袭旧调。
「生涯日萧索,更甚东陵召」生计日益萧条,比召平在长安东陵种瓜还要落寞。
「当时邯郸公,似是洛阳少」当年邯郸公,犹如洛阳少年贾谊,以贾谊比裴公之英才。
「文润淮南草,诗赓苑中钓」文章润泽如淮南小山之作,诗篇赓续如苑中垂钓之篇,言裴公文才。
「殿庐忽厌直,郡合或坐啸」忽然厌倦在殿庐值班,在郡署或坐而长啸,写仕途倦怠。
「相从宾客老,莫逆肝胆照」追随的宾客逐渐老去,莫逆之交肝胆相照。
「严诗见杜集,殆极天下妙」严武之诗见于杜甫集中,堪称天下至妙,以严杜之交比两家情谊。
「鵩来蒲州坐,永隔宣室召」贾谊鵩鸟入舍坐于蒲州,永隔宣室之召,叹贤才终不得重用。
「门生状董晋,寒笔信雄峭」门生为董晋撰行状,寒笔确是雄健峭拔,赞行状文章之力。
「岂惭吴季札,墓剑挂遗鞘」岂逊于吴季札挂剑于徐君之墓,以季札挂剑喻信义不欺。
「嗟予乃裴出,母贤如德耀」叹我乃裴氏外孙,母亲贤德如孟光(德耀),自叙母家出身。
「授予其父书,勉使起应诏」外祖父将其父之书授予我,勉励我起身应诏出仕。
「此文载编末,疾读快欲叫」此文献载于文集末尾,急读之令人畅快欲叫。
「耆旧成鬼录,零落真可吊」老辈耆旧已入鬼录,零落凋零实在可悲可吊。
「但闻康靖第,万物閟家庙」只闻康靖府第中,万物封存于家庙之内。
「子孙同蠹鱼,奇字饱咀噍」子孙如蠹鱼般蛀食典籍,饱览奇字细嚼慢咽,写裴氏后人仍守家学。
「始予识京掾,已叹才业劭」初识京中掾吏时,便已叹其才华业绩卓著。
「叔兮秉周礼,庄若客位醮」叔父秉持周礼,庄重如立于客位行醮礼。
「官闲恣讨论,灯火亲夜烧」居官清闲纵意讨论学问,亲守灯火夜读不倦。
「固疑言语工,未睹寸管掉」本来怀疑其言语功力如何,尚未见过寸管挥洒。
「高篇晚发伏,疲兵血争漂」高妙篇章后来显露锋芒,如疲兵血战仍在漂泊挣扎。
「予拔中山毛,载颖从八窍」我取中山之毫为笔,载笔颖而书,自谦笔力不足。
「携持托抱关,免以不敏谯」携笔托身于守门之职,以免因迟钝而遭责谯。
「规容曹参随,敌敢杨雄料」但能如曹参随俗无为,岂敢与扬雄争锋较量。
「宁忧无肉瘦,政恐俗难疗」宁忧清瘦无肉食,只怕俗病难医。
「冥搜废曹务,招隐慕芸莜」苦思冥搜荒废了公事,招隐之心仰慕田园芸莜之乐。
「子行择所向,山水足观晀」你此行选择方向,山水胜景足供观赏。
「慎勿厌家鸡,造请历权要」切莫嫌弃家鸡之拙,而频频拜谒权贵要人。
艺术手法
此诗以家世叙事与赠行劝勉双线交织为结构特色。开篇从裴氏家学切入,以「亡书问安世,多识数华峤」等密集典故铺陈裴门学风,中段以刘蕡、贾谊两典写才高不遇,暗合李永终之境遇。用典方面尤为讲究对仗:严武与杜甫之交比两家情谊,季札挂剑喻信义,贾谊鵩鸟叹不遇,典故之间形成互文映照。自述部分「予拔中山毛」以毛笔自喻,「规容曹参随」以曹参自比,与赠人部分形成映衬。结尾「慎勿厌家鸡,造请历权要」以家鸡喻家学,以造请权要为戒,劝诫之意含蓄而深切。
总体评价
此诗将家世叙怀与赠行劝勉融为一体,结构层次分明。以裴氏家学为经,以李永终之才遇为纬,穿插诗人自述,三线交织而不乱。诗中反复出现的主题是才与遇的矛盾:刘蕡直谏被黜、贾谊鵩鸟之悲、邯郸公如洛阳少年之叹,皆写才高命薄。而结尾「宁忧无肉瘦,政恐俗难疗」则点明精神追求高于物质得失,体现了宋代士人重操守轻利禄的价值观。全诗语言古奥凝重,用典繁复而贴切,是一首典型的学人赠答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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