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山纪游
宋 · 王安中
译文
吴山东南秀,葱郁盘帝城。
吴山在东南方秀美,葱郁之气盘绕帝都。
西湖据其趾,御气通波心。
西湖位于吴山脚下,帝王之气通达波心。
余膏被草木,蔚眼皆欣荣。
余泽润被草木,放眼望去都是欣欣向荣。
今晨天宇穆,惠风汛初晴。
今晨天空肃穆清朗,和风吹拂雨后初晴。
春色正妍妙,放怀共扬舲。
春色正妍丽美妙,放开心怀共乘舟船畅游。
中流入汗漫,旷阔无埃氛。
划入中流进入无边水际,空旷辽阔没有尘埃之气。
湖光挟山绿,倒射玻瓈青。
湖光带着山色之绿,倒映出玻璃般的青色。
丝竹响空翠,楼观森峥嵘。
丝竹之声在空翠中回响,楼观森然峥嵘耸立。
献酬杂歌啸,烂漫纷醉醒。
饮酒酬答夹杂着歌啸,烂漫纷繁中醉醒交织。
取乐固莫并,兴怀一何深。
取乐之事固然无可比拟,感慨却何等深沉。
缅惟昔三贤,精爽日以沉。
遥想昔日三位贤人,他们的精神气概日渐远去。
但余画象在,尚想鸣佩襟。
只留下画像尚在,还能想见他们鸣佩衣襟的风采。
希古秉微尚,崇雅摅恬情。
仰慕古风秉持微薄的志尚,推崇雅致抒发恬淡之情。
羌予翳蓬藋,无复企组缨。
而我不过是被蓬蒿遮蔽之人,不再企望官场的组缨。
澹泊自有得,荣华非所欣。
淡泊之中自有收获,荣华并非我所欣喜。
舍舟纵散策,逸兴生崚嶒。
下船自由散步,逸兴在险峻山势中生发。
白云引遐眺,碧岫延深登。
白云引领远望,碧绿山峰延伸深入攀登。
幽期浩无涯,忽到静者门。
幽深的期约浩渺无涯,忽然到达静修者之门。
长松有令姿,流水无俗声。
长松有美好的姿态,流水没有世俗之声。
绝磴猿可呼,出谷莺始鸣。
陡峭石阶可呼唤猿猴,出谷时黄莺刚开始鸣叫。
乃知物外境,兹象本不惊。
于是知道物外之境,这些景象本不惊人。
逝耶初无将,至耶亦无迎。
离去之初没有执持,到来之时亦无迎接。
便将谢尘鞅,兹焉支颓龄。
便将辞谢尘世的羁绊,在此支撑余生。
山鸦接晚翅,落日催行幐。
山鸦接续着傍晚的翅膀,落日催促着行囊归去。
归欤赋新篇,聊复记吾曾。
归去吧赋写新的诗篇,姑且记录我曾到此一游。
赏析
题解
《湖山纪游》是王安中游西湖诸山时所作的纪游诗。此诗从西湖山水写起,经湖上泛舟、缅怀先贤,到登岸散步、入山探访,最终以归去赋诗收束,完整记录了一次湖山之游的全过程,是王安中纪游诗中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吴山东南秀」吴山在东南方秀美。
「葱郁盘帝城」葱郁之气盘绕帝都。
「西湖据其趾」西湖位于吴山脚下。
「御气通波心」帝王之气通达波心。
「余膏被草木」余泽润被草木。
「蔚眼皆欣荣」放眼望去都是欣欣向荣。
「今晨天宇穆」今晨天空肃穆。
「惠风汛初晴」和风吹拂雨后初晴。
「春色正妍妙」春色正妍丽美妙。
「放怀共扬舲」放开心怀共乘舟船。
「中流入汗漫」划入中流进入无边水际。
「旷阔无埃氛」空旷辽阔没有尘埃之气。
「湖光挟山绿」湖光带着山色之绿。
「倒射玻瓈青」倒映出玻璃般的青色。
「丝竹响空翠」丝竹之声在空翠中回响。
「楼观森峥嵘」楼观森然峥嵘耸立。
「献酬杂歌啸」饮酒酬答夹杂着歌啸。
「烂漫纷醉醒」烂漫纷繁中醉醒交织。
「取乐固莫并」取乐之事固然无可比拟。
「兴怀一何深」感慨却何等深沉。
「缅惟昔三贤」遥想昔日三位贤人。
「三贤」指白居易、苏轼等西湖先贤。
「精爽日以沉」他们的精神气概日渐远去。
「但余画象在」只留下画像尚在。
「尚想鸣佩襟」还能想见他们鸣佩衣襟的风采。
「希古秉微尚」仰慕古风秉持微薄的志尚。
「崇雅摅恬情」推崇雅致抒发恬淡之情。
「羌予翳蓬藋」而我不过是被蓬蒿遮蔽之人。
「无复企组缨」不再企望官场的组缨。
「澹泊自有得」淡泊之中自有收获。
「荣华非所欣」荣华并非我所欣喜。
「舍舟纵散策」下船自由散步。
「逸兴生崚嶒」逸兴在险峻山势中生发。
「白云引遐眺」白云引领远望。
「碧岫延深登」碧绿山峰延伸深入攀登。
「幽期浩无涯」幽深的期约浩渺无涯。
「忽到静者门」忽然到达静修者之门。
「长松有令姿」长松有美好的姿态。
「流水无俗声」流水没有世俗之声。
「绝磴猿可呼」陡峭石阶可呼唤猿猴。
「出谷莺始鸣」出谷时黄莺刚开始鸣叫。
「乃知物外境」于是知道物外之境。
「兹象本不惊」这些景象本不惊人。
「逝耶初无将」离去之初没有执持。
「至耶亦无迎」到来之时亦无迎接。
「便将谢尘鞅」便将辞谢尘世的羁绊。
「兹焉支颓龄」在此支撑余生。
「山鸦接晚翅」山鸦接续着傍晚的翅膀。
「落日催行幐」落日催促着行囊。
「归欤赋新篇」归去吧赋写新的诗篇。
「聊复记吾曾」姑且记录我曾到此一游。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古体制写纪游,篇幅宏阔而层次分明。从城市到湖上、从舟中到岸上、从山脚到山顶、从外景到内心,空间推移有序。
「湖光挟山绿,倒射玻瓈青」以「挟」字写湖光之主动、「倒射」写山色之映照,水光山色交融如画。
「长松有令姿,流水无俗声」以松之姿与水之声对举,写山中清幽,不事雕饰而意境高远。
「逝耶初无将,至耶亦无迎」以《庄子》之意论去来之无心,将纪游体验提升到哲学层面。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安中纪游诗的代表作,以宏大的篇幅完整记录了一次湖山之游。
「湖光挟山绿,倒射玻瓈青」是写西湖的佳句,以「挟」和「倒射」赋予湖光以动态感,画面鲜明。
「长松有令姿,流水无俗声」则以极简的笔触写出了山中清幽的至高境界。
「逝耶初无将,至耶亦无迎」的哲学升华使全诗超越了单纯的纪游,达到了与自然合一的精神高度。全诗从城市喧嚣到山林清幽、从感官之乐到精神之悟,层次丰富而递进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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