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之质衣不售作诗某次韵达之有田在蒲阴日以侵削旧居尝质人家既还而井亡于是箪瓢益艰故有争畔改井之嘲
宋 · 王安中
译文
颜癯虽叵堪,幸列圣科四。
面容清瘦虽然令人难以承受,好在还名列科举四科之中。
瓢箪顾自给,所乐真细事。
一瓢饮一箪食尚能自给自足,所乐之事不过是些细小琐碎的事。
君穷欲谁依,月旦无高议。
你穷困潦倒想依靠谁呢,月旦评中也无人为你仗义执言。
邻贪故争畔,囷收复易匮。
邻人贪婪所以争抢地界,粮仓的收成又容易匮乏。
吏懵辄改井,甖汲亦难致。
官吏糊涂动辄就改换水井,用瓶罐汲水也难以弄到。
空有能诗声,度越侯叔起。
空有善于作诗的名声,即便超越了侯叔起又如何。
时裁乞米帖,韵缀古风里。
时常写些讨米求粮的便条,把韵语夹杂在古风的格式里。
娇怜啼门儿,愠奈曳泥婢。
心疼门口啼哭的幼儿,又恼怒拖着一脚泥的婢女。
喧喧闻发廪,共诟管城子。
吵吵嚷嚷听说开仓放粮,众人一起咒骂那管城子毛笔。
君云姑安之,吾肯屑嘑尔。
你说暂且安之若素吧,我怎肯甘心去那样呼号求告。
箧中敝袍在,质当今可以。
箱子里的破旧袍子还在,如今拿去典当倒也可以。
櫺窗豕腹生,列肆跨两市。
窗前出现了大腹便便的富商,他们的店铺横跨两个集市。
掉头相闭拒,竟日却携至。
他们摇头拒绝不肯收当,你折腾一整天又把衣服带了回来。
似云儒酸悭,所得毫髪利。
好像说读书人又酸又吝啬,典当所得不过是毫发般微薄的利钱。
寒暑递回换,钱出几还此。
寒暑交替更迭轮回,钱出去了几回又回到了这个地步。
由来刺绣工,不如市门倚。
从来精于刺绣的手艺人,还不如倚靠市门做买卖的商贩。
以彼居货心,必求速化理。
凭他们囤货居奇的心思,必然追求货物快速周转变现的道理。
近闻高赀郎,禁与士夫齿。
近来听说家资丰厚的商贾,被禁止与士大夫同列并排。
盖防驵侩态,岁久薰莸似。
大概是为了防范市侩的风气蔓延,年深日久香草与臭草就会混淆难辨。
众富乃良规,力古贫莫耻。
让众人共同富裕才是良好的规度,力守古道即使贫困也不必引以为耻。
赏析
题解
此诗题较长,大意是:李达之典当衣服卖不出去,作诗自嘲,王安中次韵相和。李达之在蒲阴有田产被日渐侵削,旧居曾典当给人,赎回后水井却已废弃,生活日益艰难,故有争地界、改水井的嘲弄之语。此诗围绕「贫」字展开,详写李达之典衣不售的窘况,进而论及儒士之贫与商贾之富的社会反差,末尾提出「众富乃良规,力古贫莫耻」的见解,在同情友人之余更寄寓了对社会不公的反思。
逐句解读
「颜癯虽叵堪,幸列圣科四」:面容清瘦虽然难以承受,幸而列于科举四科之中。
「瓢箪顾自给,所乐真细事」:一瓢饮一箪食尚能自给,所乐之事真是细小琐碎。
「君穷欲谁依,月旦无高议」:你穷困了想依靠谁呢,月旦评中也无人为你高声议论。
「邻贪故争畔,囷收复易匮」:邻人贪心所以争抢地界,粮仓收成又容易匮乏。
「吏懵辄改井,甖汲亦难致」:官吏糊涂动辄改换水井,用瓶罐汲水也难以办到。
「空有能诗声,度越侯叔起」:空有善于作诗的名声,超越了侯叔起。
「时裁乞米帖,韵缀古风里」:时常写些乞求米粮的字条,将韵语缀入古风之中。
「娇怜啼门儿,愠奈曳泥婢」:可怜门口啼哭的孩子,又恼怒拖着泥水的婢女。
「喧喧闻发廪,共诟管城子」:吵吵嚷嚷地听说开仓放粮,众人一起咒骂管城子(毛笔),暗讽文人之贫。
「君云姑安之,吾肯屑嘑尔」:你说暂且安之若素,我怎肯屑于那样呼喊求告。
「箧中敝袍在,质当今可以」:箱子里的破袍子还在,如今拿去典当也可以。
「櫺窗豕腹生,列肆跨两市」:窗前出现了猪肚子般的富商,他们的店铺横跨两个集市。
「掉头相闭拒,竟日却携至」:他们摇头拒绝收当,一整天你又把衣服带回来了。
「似云儒酸悭,所得毫髪利」:似乎说读书人又酸又吝,所得不过是毫发之利。
「寒暑递回换,钱出几还此」:寒暑交替轮回,钱出去了几次又回到这里。
「由来刺绣工,不如市门倚」:从来刺绣的手艺人,不如倚靠市门做买卖的商贩。
「以彼居货心,必求速化理」:以他们囤货居奇的心思,必然追求快速转化的道理。
「近闻高赀郎,禁与士夫齿」:近来听说家资丰厚的人,被禁止与士大夫并列。
「盖防驵侩态,岁久薰莸似」:大概是为了防范市侩之态,年深日久香臭就会混淆相似。
「众富乃良规,力古贫莫耻」:使众人富足才是良好的规度,力守古道即使贫也不必以为耻。
艺术手法
此诗最显著的特点是叙事性与议论性的结合。前半部分以细腻的笔触叙写典衣不售的完整过程:从「箧中敝袍在」到「质当今可以」到「掉头相闭拒」到「竟日却携至」,一波三折,如同微型小说。
「娇怜啼门儿,愠奈曳泥婢」则以家庭日常的细节增添生活气息。
「管城子」代指毛笔(韩愈《毛颖传》以笔封管城子),以拟人手法讽刺世人对文人的轻视,用典巧妙。
「刺绣工,不如市门倚」化用古谚「刺绣文不如倚市门」,以古今相通的社会现象点明儒贫商富的根源。
「薰莸似」用薰草与臭草之喻,写商贾与士大夫身份的混淆,比喻精切。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具有鲜明社会批判色彩的次韵诗。诗中详细刻画了儒士典衣不售的窘境,与商贾「列肆跨两市」的豪富形成强烈对比,揭示了宋代社会重商轻儒的现实。诗人并未停留于同情友人,而是进一步追问贫富不均的根源,提出「众富乃良规」的理想——不是要灭富,而是要让众人共富;
「力古贫莫耻」则是贫士的尊严宣言。全诗叙事生动、议论深刻、用典贴切,既有对个体命运的关怀,也有对社会结构的反思,在宋代次韵诗中是兼具社会意义与文学价值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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