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句送以道既辱和答而夏传圣诗亦用此韵以道复和一篇篇末颇及少逸与不肖因再赋此传圣姻家书问必数或可达以道

宋 · 王安中

译文

癯儒缓趋走,不堪备游徼。

瘦弱的书生步履迟缓,不堪充任巡逻的小吏。

古心乏妩媚,亦莫齿优笑。

心性古直不善于谄媚,也不被列入逢迎取笑之辈。

十年营负郭,毕愿了租调。

十年经营城郭旁的薄田,只盼了清赋税徭役。

诗书祝儿辈,风味久必肖。

寄望后辈研习诗书,日久家风自然相承。

文穷觅退之,钱癖减和峤。

文途穷困如韩愈,吝财之癖倒比和峤少了些。

此计堕渺茫,浪出岂炫燿。

归隐之计落得渺茫无期,此番出仕哪里是为了炫耀。

官供取无耻,几不类椎剽。

领取官府供给全无廉耻,与劫掠几乎无异。

退食独委蛇,顾欲辈周召。

退食后独自从容闲步,却还妄想与周公召公并驾齐驱。

谁论玄尚白,端觉壮非少。

谁去争论玄妙与浅白之分,我确觉壮心未减。

缅怀千载人,有道混屠钓。

追念千载前的古人,怀抱大道混迹于屠夫钓叟之间。

风云随阔步,功业付长啸。

风云际会便阔步前行,功业无成便付之一声长啸。

事成有辞爵,缘断或遗照。

功成之日可辞去爵位,缘分断绝便留下遗影而去。

飞潜无必同,出处信俱妙。

飞翔与潜藏不必相同,出仕与隐居各有其妙处。

肯以牛衣泣,求因狗监召。

岂肯如王章牛衣对泣,又岂求如杨得意借狗监之荐而得召用。

竟知貂尾短,何益鸢肩峭。

终知自己才短如貂尾不足,纵有耸肩峭立之相又有何益。

士初如大刀,天高看拔鞘。

士人初出犹如利刀出鞘,向高天展示锋芒。

提携龙雀环,胆破勒与曜。

手提龙雀大环刀,令敌人胆寒心破。

断蛟剸犀兕,左右随所诏。

斩蛟龙切犀牛,左右听命随心所向。

用舍要有时,遽欲帝阍叫。

用与舍须待时机,何必急急叩响天门。

沾襟岂终悔,失马勿前吊。

泪湿衣襟岂是最终悔恨,塞翁失马不必预先吊唁。

龟宁行曳泥,牺怯牵荐庙。

乌龟宁可在泥中曳尾爬行,牺牲之牛却惧怕被牵入太庙。

但逃明火灼,讵厌短刍噍。

只求躲避明火灼烧,岂会嫌弃粗短草料充饥。

固穷而山立,吾侪当勉劭。

安守穷困而如山岳挺立,我辈当以此自勉自励。

无祸福莫长,安用绿章醮。

无灾祸则福气不会长久,何须用道教斋醮来祈求。

我今百念灰,内热息心烧。

我如今百念俱已成灰,心中烦热之火也已熄灭。

来亲晁氏贤,不住头忽掉。

来亲近晁氏贤人,头却不禁频频摇转。

淋淫雨十日,坐恐行囊漂。

连绵大雨十日不止,坐在此处只恐行囊被水漂走。

新篇寄邺城,钟磬逼耳窍。

新诗作寄往邺城,如钟磬之声直逼耳际。

舂撞到彭夏,余子敢轻谯。

声势震荡直达彭城夏邑,其余之人岂敢轻慢责谯。

是公天机深,世故成错料。

以道公天资机悟深沉,世俗之事反倒常常算错。

良医百遇毒,彼已病俱疗。

良医百次遇到毒药,自己与他人的病都能治愈。

渊明寓托远,捉扇赞荷莜。

陶渊明寄托之意深远,手执蒲扇赞颂荷锄耘草之乐。

吾将急捕逐,八表写长眺。

我将急急追随其踪迹,纵目八方写下长远的眺望。

迟暮傥同归,升斗何足要。

迟暮之年倘若能够同归故里,升斗微禄又何足道哉。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名冗长,交代了写作背景:诗人以长句赠晁以道,既承蒙以道和答,夏传圣又以此韵作诗,以道复和一篇且篇末提及少逸与诗人自己,故再赋此篇。传圣为姻亲,书信问询频繁,或可代为传达。此诗表面为酬答之作,实则借题抒怀,以大量典故铺陈士人出处进退之困境与抉择,是一首极具个人志节表达的长篇五古。

逐句解读
「癯儒缓趋走,不堪备游徼」自谓体弱行缓,不堪充任巡微之职,以谦辞起笔。

「古心乏妩媚,亦莫齿优笑」言自己心性古直,不善谄媚逢迎,亦不得入优笑之列。

「十年营负郭,毕愿了租调」十年经营城郭旁薄田,唯愿了却赋税,写退居之志。

「诗书祝儿辈,风味久必肖」期望后辈读书习文,久之家风自能相肖。

「文穷觅退之,钱癖减和峤」以韩愈(退之)自比文穷,以和峤自嘲吝啬之癖稍减,两典对举写困窘。

「此计堕渺茫,浪出岂炫燿」归隐之计渺茫难期,此番出仕并非为炫耀。

「官供取无耻,几不类椎剽」领取官俸而无耻,近乎劫掠,自嘲之语极刻薄。

「退食独委蛇,顾欲辈周召」退食从容自得,却还妄想比肩周公召公,理想与现实的矛盾毕现。

「谁论玄尚白,端觉壮非少」世人论玄白高低,而我自觉壮心未减。

「缅怀千载人,有道混屠钓」追念古之高人,怀抱大道隐于屠钓之间,用姜太公典。

「风云随阔步,功业付长啸」若风云际会则阔步前行,功业不成则付之长啸,进退从容。

「事成有辞爵,缘断或遗照」事成可辞爵而归,缘尽则留遗影而去。

「飞潜无必同,出处信俱妙」飞潜不必相同,出仕与隐居各有其妙。

「肯以牛衣泣,求因狗监召」岂肯如王章牛衣对泣,又岂求如杨得意因狗监而得召,两典表示不屑卑屈求进。

「竟知貂尾短,何益鸢肩峭」终知才短如貂尾不足,纵有鸢肩峭耸之相何益,自嘲才德不配位。

「士初如大刀,天高看拔鞘」士人初出如利刀出鞘,意气凌云。

「提携龙雀环,胆破勒与曜」持龙雀大环刀,令敌胆破,以兵器喻才具之锐。

「断蛟剸犀兕,左右随所诏」斩蛟斩犀,随心所向,写才能之利。

「用舍要有时,遽欲帝阍叫」用舍须待时,何须急叩天门。

「沾襟岂终悔,失马勿前吊」纵泪沾衣亦不终悔,失马不必吊唁,用塞翁失马之典言不必忧虑。

「龟宁行曳泥,牺怯牵荐庙」宁为曳泥之龟,不为庙堂之牺,用庄子典明志。

「但逃明火灼,讵厌短刍噍」但求远避烈火焚身,岂嫌刍料粗短,言甘于清贫。

「固穷而山立,吾侪当勉劭」固穷而立如山岳,我辈当以此自勉。

「无祸福莫长,安用绿章醮」无祸则福不长,何必以道教斋醮祈福。

「我今百念灰,内热息心烧」如今百念俱灰,心中烦热已息。

「来亲晁氏贤,不住头忽掉」来亲近晁氏贤人,头却不禁频频摇转,写内心犹疑。

「淋淫雨十日,坐恐行囊漂」连日淫雨,坐恐行囊漂没,写羁旅之困。

「新篇寄邺城,钟磬逼耳窍」新诗寄往邺城,如钟磬之声逼耳而来。

「舂撞到彭夏,余子敢轻谯」声势直达彭城夏邑,余人岂敢轻谯。

「是公天机深,世故成错料」以道天机深沉,世俗之事反倒算错,称赞晁以道超脱。

「良医百遇毒,彼已病俱疗」良医百遇毒药,彼与此病俱能治愈,喻以道能化解困厄。

「渊明寓托远,捉扇赞荷莜」陶渊明寄托深远,执扇而赞荷莜之乐,以陶潜比晁以道。

「吾将急捕逐,八表写长眺」我将急追其踪迹,纵目八荒作长眺。

「迟暮傥同归,升斗何足要」迟暮之年若能同归,升斗微禄何足挂齿。

艺术手法
此诗以排比用典为最突出手法,全诗用典不下二十处,涵盖韩愈、和峤、王章、杨得意、塞翁、庄子、陶渊明等,形成密集的典故网络。典故之间形成对比张力:牛衣对泣与狗监求召并置,写不愿卑屈;曳泥之龟与庙堂之牺对举,明隐逸之志。其次采用自嘲与自许交织的口吻,前半「官供取无耻」极尽自贬,后半「士初如大刀」又豪气干云,构成欲扬先抑的修辞效果。篇末由自抒怀抱转向赠人,以陶渊明比晁以道,以「迟暮傥同归」收束全篇,将个人志节与友朋情义合而为一。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安中酬答诗中的力作,篇幅长而气脉不断,以密集用典支撑全篇骨架,将士人出处进退的矛盾心理写得淋漓尽致。诗中反复申说的核心是「固穷而山立」的立身原则,以及用舍由时的达观态度。自嘲中见骨鲠,放达中含执着,体现了宋代士人在政治挫折中寻求精神出路的典型心态。结尾以归隐相期,升斗不足道的感叹,将个人遭际升华为对士人价值的深层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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