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明父至宿明日遂行

宋 · 王安石

译文

初登张公门,公子始冠帻。

当年初次登张公之门时,公子你才刚刚行冠礼。

于今见公子,与我偕鬓白。

如今再见到公子,你和我都已经双鬓斑白了。

山林坐语笑,宛我在公侧。

在山林中坐着谈笑风生,仿佛我还置身在张公身旁。

岂惟貌如之,侃侃有公德。

岂止是相貌像你父亲,言谈中也颇有你父亲的刚直品德。

忆公营濑乡,许我归作客。

回忆张公治理濑乡的时候,曾许诺让我退隐后去做他的宾客。

我归公既逝,惆怅难再得。

等我退隐归来张公已经去世了,惆怅中那个约定再也无法实现。

得子如得公,交怀我忻戚。

得到你如同得到了张公一样,交心中既有欢喜也有悲伤。

漂摇将安往,税驾止一昔。

你四处漂泊将要去往哪里呢,这次停留歇息也不过一夜而已。

寤言且勿寐,庶以永今夕。

醒着好好交谈不要睡去吧,希望能把今夜的时光无限延长。

何时复能还,裹饭冶城宅。

什么时候才能再来呢,带着饭食到冶城的宅子来聚一聚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安石与老友仲明父重逢又别之作。仲明父为张公(张方平)之子,王安石少年时曾在张家门下初识仲明父。如今二人皆已鬓发斑白,在山林中重聚,恍若张公犹在身旁。全诗以五言古体写就,将少年相识的回忆与暮年重逢的感慨交织在一起,情感真挚而深沉。

逐句解读

「初登张公门,公子始冠帻」——当年初次登张公之门,公子(仲明父)才刚刚行冠礼。追忆少年时的初见,「始冠帻」写出仲明父当时年少。

「于今见公子,与我偕鬓白」——如今再见到公子,你和我都已经双鬓斑白了。「偕」字写出二人同历岁月沧桑。

「山林坐语笑,宛我在公侧」——在山林中坐着说笑,仿佛我还置身于张公身旁。「公」指张方平,仲明父的言行举止酷似其父,让王安石恍惚间觉得恩师仍在。

「岂惟貌如之,侃侃有公德」——岂止是相貌像他父亲,言谈举止间也有其父的刚直品德。

「侃侃」形容说话理直气壮。

「忆公营濑乡,许我归作客」——回忆张公治理濑乡时,曾许诺让我退隐后去做他的宾客。

「我归公既逝,惆怅难再得」——等我退隐归来,张公已经去世了,惆怅中再也无法实现那个约定。

「得子如得公,交怀我忻戚」——得到你如同得到了张公,交心中既有欢喜也有悲伤。

「忻戚」即喜悲参半。

「漂摇将安往,税驾止一昔」——你漂泊不定将要去往何处呢,停留歇息也不过一个晚上。

「寤言且勿寐,庶以永今夕」——醒着交谈且不要睡去吧,希望能把今夜的时光无限延长。「永」字用作动词,延长之意。

「何时复能还,裹饭冶城宅」——什么时候才能再来呢,带着饭食到冶城的宅子来。

「裹饭」用《庄子》中「裹饭而往」之典,指带着饭食去拜访好友。

艺术手法

一、时空交错的叙事:诗歌在过去(初见)与现在(重逢)之间来回穿梭,「于今见公子」回到现在,「忆公营濑乡」又回到过去,形成多层时空的映照。

二、以人传情:诗中对仲明父的描写始终围绕其父张公展开,「宛我在公侧」「岂惟貌如之」,通过写儿子来怀念父亲,情感更加深沉。

三、惜别之情含蓄而浓烈:「寤言且勿寐,庶以永今夕」看似平淡,却蕴含着极深的惜别之情——不愿入睡是因为天亮便要分别。

总体评价

此诗将少年相识的回忆、恩师去世的遗憾、暮年重逢的欣慰和即将分别的不舍融为一体,情感层次丰富。王安石以五言古体写就,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尤其是「宛我在公侧」和「寤言且勿寐」两句,以最朴素的语言写出最深沉的感慨,充分体现了其诗歌「以真情动人」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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