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约之职方并示正甫书记
宋 · 王安石
译文
往时江总宅,近在青溪曲。
从前南朝江总的宅邸,就在青溪弯曲处附近。
井灭非故桐,台倾尚余竹。
水井已经毁坏,井边也没有了旧时的梧桐,台榭虽然倾倒,还残留着一片竹林。
池塘三四月,菱蔓芙蕖馥。
三四月间的池塘里,菱角蔓延开来,荷花散发着阵阵幽香。
蒲柳亦竞时,冥冥一川绿。
蒲草和柳树也在竞相生长,冥冥中一川碧绿。
方坻最所爱,意谓可穿筑。
那片方形的水中高地是我最喜爱的地方,心想可以在这里营造居室。
欲往无舟梁,长年寄心目。
想去却没有船只桥梁可以通达,长年只能凭目光远远寄托思念。
故人晚得此,心事付草木。
老友后来得到了这个地方,把心事都寄托在了花草树木之间。
消摇檐宇新,揽结蹊隧熟。
屋檐下新修的建筑悠闲自在,小路上花木熟悉可以随手采摘。
更能适我愿,中水开茆屋。
若能进一步满足我的心愿,便在水中央搭建一座茅屋。
鬼营诛荒梗,人境扫喧黩。
开辟荒地清除杂草丛生的梗概,在人境中扫除尘世的喧嚣烦扰。
濠鱼浄留连,海鸟暖追逐。
池中的游鱼在清澈的水中悠然留连,海鸟在暖风中相互追逐嬉戏。
岂无方外客,于此停高躅。
难道没有超脱世俗的高人,在这里驻足流连吗?
忆初桑落时,要我岂非夙。
回想当初桑叶飘落的时节,你约我前来岂不是早有的心愿。
蚕眠忽欲老,一个未言速。
蚕儿休眠忽然就要老了,却没有一个人说要赶快前往。
当缘东门水,尚涩南浦舳。
大概是东门的水路还不畅通,南浦的船只还搁浅着。
吾庐虽隠翳,赏眺还自足。
我的居所虽然隐蔽在草木之中,但登高眺望还是自得其乐。
横陂受后涧,直堑输前渎。
横着的池塘承接后面山涧的水,笔直的沟渠将水输送到前面的小河。
跳鳞出重锦,舞羽堕软玉。
鱼儿跳出水面如同闪烁的重重锦缎,鸟儿飞舞落下如同柔软的玉佩。
碧筩递舒卷,紫角联出缩。
碧绿的荷筒交替着舒展和卷曲,紫色的菱角一串串地冒出又缩回。
千枝孙峄阳,万本毋淇澳。
千枝万叶的竹子如同峄山南坡的竹林,万本如淇水之滨的竹林般繁茂。
满门陶令株,弥岸韩侯蔌。
门前种满了像陶渊明五柳那样的柳树,岸边遍布着繁盛的蔬菜。
尚复有野物,与公新听瞩。
还有各种野生的动植物,可以和你一同去观赏聆听。
金钿拥芜菁,翠被敷苜蓿。
金色的花朵簇拥着芜菁,翠绿的叶片覆盖着苜蓿。
虾蟆能作技,科斗似可读。
蛤蟆在水里表演着各种技艺,蝌蚪排列得像是可以阅读的文字。
棂轩俯北渚,花气时度谷。
从窗前可以俯瞰北边的水洲,花香不时飘过山谷。
耘耡聊效颦,缔搆行可续。
除草耕种不过是聊以效仿前人,建造修筑还可以继续下去。
荒乘傥不倦,一昼敢辞卜。
如果在这荒野中游玩不觉得疲倦,一整天的畅游又怎会推辞呢。
虽无北海酒,乃有平津肉。
虽然没有北海孔融那样的美酒,却有平津侯公孙弘那样的肉食款待。
翛翛仙李枝,城市久烦促。
那萧疏如仙的李树枝条,住在城里早已令人感到烦闷局促了。
寄声与俱来,荫我台上谷。
传话请你们一起来吧,到谷中的亭台上来乘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安石退居钟山后邀友人约之(职方官员)来访并兼示正甫(书记官)之作。诗从江总旧宅的遗迹写起,铺陈园林景物的丰美与隐居生活的惬意,极力邀请友人前来同游。全诗篇幅较长,以五言古体写就,是王安石园林诗的代表作,集中展现了他退居后的生活情趣和审美趣味。
逐句解读
「往时江总宅,近在青溪曲」——从前南朝江总的宅邸,就在青溪弯处附近。以历史名人旧址开篇,为园林增添文化底蕴。
「井灭非故桐,台倾尚余竹」——水井已毁,井边的梧桐也不是旧时的了,台榭虽倾倒还残留着竹林。「灭」「倾」写岁月沧桑,「尚余」写劫后犹存。
「池塘三四月,菱蔓芙蕖馥」——三四月间的池塘,菱角蔓延,荷花飘香。「馥」字写出嗅觉之美。
「蒲柳亦竞时,冥冥一川绿」——蒲草和柳树也在各自争春,冥冥中一川碧绿。「竞」字赋予植物以争先之意。
「方坻最所爱,意谓可穿筑」——那片方形的小洲是我最喜爱的地方,心想可以在这里营造居所。
「欲往无舟梁,长年寄心目」——想去却没有船只和桥梁,长年只能凭目光寄托思念。
「故人晚得此,心事付草木」——老友后来得到了这个地方,把心事都寄托在了花草树木之间。
「消摇檐宇新,揽结蹊隧熟」——屋檐下新修的建筑悠闲自在,小路上熟识的花木可以随手采摘。
以下诗句详细铺陈园林中的各种景物:水中开茆屋、濠鱼留连、海鸟追逐,以及菱角、荷花、竹林、蔬菜等丰富的植物,虾蟆、蝌蚪等野趣,构成了一个自足的世外桃源。
「虽无北海酒,乃有平津肉」——虽然不像孔融那样有北海的美酒,却有公孙弘平津侯家的美食。以典故写待客之殷勤。
「翛翛仙李枝,城市久烦促」——那萧疏如仙的的李树枝条,在城中早已令人烦闷局促。暗示城市生活不如园林自在。
「寄声与俱来,荫我台上谷」——传话请你们一起来吧,在谷中的亭台上乘凉。
「寄声」即传递口信,以诚挚的邀请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一、赋体铺陈:全诗以赋的手法详细铺写园林中的各种景物——水、竹、鱼、鸟、花卉、蔬菜、昆虫,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长卷。
二、以物传情:诗人不直接说「快来吧」,而是通过详细铺陈园林之美来吸引友人,「寄声与俱来」只是最后轻轻一点。
三、用典自然:诗中化用陶渊明(「满门陶令株」)、韩愈(「弥岸韩侯蔌」)等典故,自然贴切,不着痕迹。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安石园林诗中篇幅最长、内容最丰富的一首。诗人以精工细腻的笔触,将一处园林写得花木扶疏、野趣盎然,既展示了退居后的闲适生活,也表达了对友人来访的热切期盼。全诗从历史遗迹起笔,以铺陈景物为主干,以邀请友人作结,结构完整,层次分明。虽然篇幅较长,但笔触始终细腻而不琐碎,体现了王安石驾驭长篇古诗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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