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咏八首 其五

宋 · 王安石

译文

黄雀死弹丸,厥罪在啄粟。

黄雀死在弹丸之下,它的罪过不过是啄食了谷物。

翠鹄不近人,何为亦穷辱。

翠鹄并不接近人类居住之地,为何也遭受穷困屈辱。

材为世所利,高下同僵仆。

才能是世人所利用的东西,无论才能高低都同样沦为被驱使的仆从。

能逃天地间,蠛蠓无不足。

能在天地间逃过祸患保全自身的,只有蠛蠓那样微不足道的飞虫——一无所有反而无所欠缺。

赏析

题解
此为《杂咏八首》的第五首,继续探讨材用与祸患的关系。诗中以上自黄雀下至翠鹄的不同遭遇说明:有用的反而招祸,无用的反而保全。才能是世人所利用的东西,无论高低都同样沦为工具,只有蠛蠓那样微不足道的生物才能在天地间自由自在地生存。

逐句解读
「黄雀死弹丸,厥罪在啄粟」——黄雀死在弹丸之下,它的罪过不过是在啄食谷物,因有用(可食、可猎)而招祸。

「翠鹄不近人,何为亦穷辱」——翠鹄并不接近人类,为何也遭受穷困屈辱?因有用(羽毛珍贵)而遭捕猎。

「材为世所利,高下同僵仆」——才能是世人所利用的东西,无论高低都同样沦为僵仆之具。

「能逃天地间,蠛蠓无不足」——能在天地间逃过祸患的,只有蠛蠓那样微不足道的飞虫——一无所有反而无所不有。

艺术手法
此诗以具体的动物事例阐述抽象的哲理。黄雀因「啄粟」而被弹射、翠鹄因远离人而仍遭穷辱,两个事例一近一远,共同说明「材为世所利」的道理。

「高下同僵仆」以「同」字强调无论才能高低都免不了被利用的命运。末句以蠛蠓(一种极小的飞虫)作结,以最小的生物反衬最大的自由,以「无不足」的悖论式表达传递了庄子的无为思想。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杂咏八首》中最为精炼的一首,以动物寓言的形式阐述了庄子「无用之用」的哲学。诗中「材为世所利,高下同僵仆」两句是全诗的核心——才能并非福音而是祸根,这一认识与王安石自身「才高招忌」的经历密切相关。末句以蠛蠓的自由作结,虽带有自嘲,却也蕴含着对无为自在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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