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宋 · 王安石

译文

虞美人,态浓意远淑且真。

虞美人啊,姿态浓丽情意深远,既贤淑又真挚。

同辇随君侍君侧,六宫粉黛无颜色。

与君王同车随侍身侧,六宫佳丽都失去了颜色。

楚歌四面起,形势反苍黄。

四面楚歌响起,形势突然变得仓皇。

夜闻马嘶晓无迹,蛾眉萧飒如秋霜。

夜闻马嘶天亮不见踪迹,蛾眉美人已萧飒如秋霜。

汉家离宫三十六,缓歌慢舞凝丝竹。

汉家离宫三十六处,那里缓歌慢舞丝竹凝结。

人间举眼尽堪悲,独在阴崖结茅屋。

人间抬眼望去尽堪悲伤,独自在阴冷悬崖边搭起茅屋。

美人为黄土,草木皆含愁。

美人已化为黄土,连草木都含着愁绪。

红房紫莟处处有,听曲低昂如有求。

红房紫花到处都有,听曲调高低起伏似有所求。

青天漫漫覆长路,今人犁田昔人墓。

苍茫青天覆盖长路,今人犁田正是昔人墓地。

虞兮虞兮奈若何,不见玉颜空死处。

虞姬啊虞姬把你怎么办呢,不见玉颜只剩空空的死处。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虞美人为题,实则是借项羽虞姬的故事写历史兴亡的悲慨。从虞姬的美丽到楚歌四面、霸王别姬的悲剧,再到汉家离宫的歌舞升平与人间悲苦的对比,最后以虞兮虞兮奈若何的千古绝唱收束。全诗将个人命运与历史兴亡交织,感慨深沉。

逐句解读
「虞美人,态浓意远淑且真。」虞美人啊,姿态浓丽情意深远,既贤淑又真挚。态浓意远写虞姬的美貌与内涵。淑且真写品格的善良与真实。

「同辇随君侍君侧,六宫粉黛无颜色。」与君王同乘一车随侍在侧,六宫的粉黛佳丽都失去了颜色。同辇写虞姬的受宠。六宫粉黛无颜色化用长恨歌语意,以比较衬托虞姬的美貌。

「楚歌四面起,形势反苍黄。」四面响起了楚歌,形势突然变得仓皇危急。楚歌四面是项羽被围垓下的历史场景。苍黄即仓皇。

「夜闻马嘶晓无迹,蛾眉萧飒如秋霜。」夜里听到马嘶天亮却不见踪迹,蛾眉美人已经萧飒如秋霜。夜闻马嘶写项羽乌骓马的悲鸣。

「汉家离宫三十六,缓歌慢舞凝丝竹。」汉家有离宫三十六处,那里缓歌慢舞丝竹之声凝结。此联写汉朝的歌舞升平,与虞姬的悲剧形成对比。

「人间举眼尽堪悲,独在阴崖结茅屋。」人间抬眼望去都令人悲伤,独自在阴冷的悬崖边搭起茅屋。此联写虞姬死后灵魂的孤独。

「美人为黄土,草木皆含愁。」美人已经化为黄土,连草木都含着愁绪。

「红房紫莟处处有,听曲低昂如有求。」红色的花房紫色的花朵到处都有,听那曲调高低起伏仿佛有所祈求。红房紫莟指虞美人花。

「青天漫漫覆长路,今人犁田昔人墓。」苍茫的青天覆盖着漫长的道路,今人在昔日的墓地上犁田耕作。此联写历史的无情——英雄美人的墓地已经变成了农田。

「虞兮虞兮奈若何,不见玉颜空死处。」虞姬啊虞姬我把你怎么办呢,再也见不到你的玉颜只剩下空空的死处。化用项羽的千古绝唱。

艺术手法
一为历史叙事的完整。从虞姬的美丽到楚歌四面到霸王别姬到美人为黄土到今人犁田昔人墓,叙事完整而跨越时空。二为古今对比的冲击力。汉家离宫三十六的歌舞与独在阴崖结茅屋的孤独,美人的美丽与化为黄土的消亡,多组对比强烈。三为以花写人的象征。红房紫莟处处有的虞美人花是虞姬魂魄的化身,花色之美与人之悲形成张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安石咏史怀古诗的杰作。从虞姬的美丽到项羽的悲歌,从汉宫的歌舞到阴崖的孤独,从历史的追忆到今人犁田昔人墓的现实,全诗在多个时空之间自由切换。虞兮虞兮奈若何不见玉颜空死处的结尾化用项羽绝唱,将个人悲剧上升到了对人类命运无常的终极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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