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寒

宋 · 王安石

译文

余寒驾春风,入我征衣裳。

残余的寒气乘着春风而来,穿透了我旅途中的衣裳。

扪鬓只得冻,蔽面尚疑创。

摸摸鬓角只觉得冰冷,遮住面孔还觉得像受了伤一样疼痛。

土耳恐犹坠,马毛欲吹僵。

耳朵冻得恐怕都要掉下来了,马匹的鬃毛都要被风吹得僵直了。

牢持有失箸,疾饮无留汤。

紧紧握着筷子还时不时会掉落,急切地喝汤一滴都不剩。

曈曈扶桑日,出有万里光。

红彤彤的太阳从东方扶桑升起,照耀出万里的光芒。

可怜当此时,不湿地上霜。

可叹在这样的时候,阳光竟然连地上的霜都融化不了。

冥冥鸿雁飞,北望去成行。

天空中鸿雁在高远之处飞翔,向北方望去排成了整齐的行列。

谁言有百鸟,此鸟知阴阳。

谁说世间百鸟之中,只有鸿雁才知道阴阳时节的变化呢?

岂时有必至,前识圣所臧。

难道时令到了就必定会应期而至吗?能预知时令是圣人所嘉许的品质。

把酒谢高翰,我知思故乡。

举起酒杯向高飞的鸿雁致意,我知道自己也在思念着故乡。

赏析

题解
此诗描写初春时节余寒未消的景象。诗人在旅途中忍受着寒冷,看到鸿雁北飞引发了思乡之情。全诗由身体感受写到自然观察,最终归结为对故乡的思念。

逐句解读
「余寒驾春风,入我征衣裳。」——残余的寒气驾驭着春风,穿透了我的旅行衣裳。

「扪鬓只得冻,蔽面尚疑创。」——摸摸鬓角只觉得冰冷,遮住脸还觉得像受了伤一样刺痛。

「土耳恐犹坠,马毛欲吹僵。」——耳朵冻得恐怕要掉下来,马毛都要被风吹得僵直了。

「牢持有失箸,疾饮无留汤。」——紧紧握着筷子却还掉落了,急切地喝汤连汤都不剩。

「曈曈扶桑日,出有万里光。」——一轮红彤彤的太阳从东方升起,发出万里光芒。

「可怜当此时,不湿地上霜。」——可叹在这个时候,连地上的霜都没有被阳光融化。

「冥冥鸿雁飞,北望去成行。」——天空中鸿雁在冥冥中飞翔,向北望去排成了行。

「谁言有百鸟,此鸟知阴阳。」——谁说世间的百鸟中,只有鸿雁懂得阴阳时节的变化呢?
「岂时有必至,前识圣所臧。」——难道时节到了就必定会来吗?预知时令是圣人所赞许的品质。

「把酒谢高翰,我知思故乡。」——举起酒来感谢高飞的鸿雁,我知道自己也在思念故乡。

艺术手法
一是以极尽描写的苦寒感受。

「扪鬓只得冻」「土耳恐犹坠」「牢持有失箸」等句将寒冷的体感写得极为具体入微,几乎每句都有不同的身体反应。二是以鸿雁为核心意象。后半段由鸿雁北飞引发联想——鸿雁知时节、知阴阳,而诗人看到鸿雁便想起了自己的故乡。三是以自然之理入诗。

「岂时有必至,前识圣所臧」由观察鸿雁的迁徙规律上升到对自然规律的思考,体现了宋诗以理入景的特点。

总体评价
此诗以苦寒为线索,将身体感受、自然观察和思乡之情串联起来。前半段写寒冷之苦细致入微,后半段写鸿雁引发思乡,情感自然流转。全诗最动人的地方在于,诗人没有停留在对寒冷的抱怨上,而是从鸿雁的北飞中看到了自己对故乡的思念——鸟知归时而人不能归,这种对照格外令人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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