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梦与和甫别如赴北京时和甫作诗觉而有作因寄纯甫
宋 · 王安石
译文
水菽中岁乐,鼎茵暮年悲。
中年时粗茶淡饭尚觉安乐,到了暮年身处富贵却倍感悲伤。
同胞苦零落,会合尚凄其。
同胞兄弟纷纷离散,偶尔会面也令人倍感凄凉。
况乃梦乖阔,伤怀而赋诗。
何况梦中也是分离远隔,伤感之余便写下了这首诗。
诗言道路寒,乃似北征时。
梦中的诗里说道路寒冷,就像当年弟弟北赴大名府时的情景。
叔兮今安否,季也来何迟。
弟弟啊你现在可还安好,小弟为何迟迟不来呢。
中夜遂不眠,辗转涕流离。
半夜里再也睡不着了,翻来覆去,泪水不断流淌。
老我孤主恩,结草以为期。
我已年老,独自承受着君主的恩典,立志结草衔环以死相报。
冀叔善事国,有知无不为。
希望弟弟好好为国效力,有才识便当竭尽所能。
千里永相望,昧昧我思之。
千里之遥永远遥遥相望,在沉思中我不断地想念你们。
幸唯季优游,岁晚相携持。
幸好小弟还能优游自在,希望到了晚年我们能相互搀扶。
于焉可晤语,水木有茅茨。
在那里我们可以面对面地交谈,有水有树还有简朴的茅屋。
畹兰伫归憩,绕屋正华滋。
田间的兰草正等着回来休憩,屋前的草木正繁茂地生长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安石思念胞弟之作。和甫即王安国,纯甫即王安上,均为王安石之弟。诗人在梦中与弟弟安国分别,情形如同当年安国赴北京(大名府)时一般,梦中安国作了一首诗,醒来后王安石感而有作,又寄给另一位弟弟安上。全诗以五言古体写成,情感真挚深沉,写尽兄弟离散之痛与思念之切。
逐句解读
「水菽中岁乐,鼎茵暮年悲」——中年时粗茶淡饭尚觉安乐,到了暮年却富贵中倍感悲伤。
「水菽」指豆水粗食,「鼎茵」指华贵的食器和茵褥,以贫富对比暗示境遇虽变而亲情零落的悲哀。
「同胞苦零落,会合尚凄其」——同胞兄弟纷纷离散,偶尔会合也令人倍感凄凉。一个「苦」字写尽手足分散之痛。
「况乃梦乖阔,伤怀而赋诗」——何况梦中也是分离遥远,伤感之余便写下这首诗。
「乖阔」即分离远隔,梦中也不得相见,悲痛更甚。
「诗言道路寒,乃似北征时」——梦中弟弟的诗里说到道路寒冷,就像当年他北赴大名府时的情景。以梦中诗的内容照应题目,虚实交织。
「叔兮今安否,季也来何迟」——弟弟啊你现在可好,最小的弟弟为何迟迟不来。「叔」指安国,「季」指安上,两个问句写尽牵挂。
「中夜遂不眠,辗转涕流离」——半夜里再也无法入睡,翻来覆去泪水不断流淌。直接描写失眠流泪的场景,情感极其真挚。
「老我孤主恩,结草以为期」——我已年老,孤身承受君恩,以死报国为期。
「结草」用魏颗结草报恩之典,表达报答君恩的决心。
「冀叔善事国,有知无不为」——希望弟弟好好为国效力,有才智便当竭尽所能。
「千里永相望,昧昧我思之」——千里之遥永远遥相望,昏昏沉思中我不断想念你。
「幸唯季优游,岁晚相携持」——幸好小弟还能优游自适,希望晚年能相互扶持。
「于焉可晤语,水木有茅茨」——在那里可以面对面交谈,有水有木还有茅屋。
「水木茅茨」勾勒出一幅归隐田园的画面。
「畹兰伫归憩,绕屋正华滋」——田中的兰草正等待着回来休憩,屋前的草木正繁盛地生长。以景结情,留下归隐团聚的期盼。
艺术手法
一、虚实交织的叙事:诗中梦境与现实交替出现,「况乃梦乖阔」引出梦境,「中夜遂不眠」回到现实,「于焉可晤语」又指向未来,三层时空互相映照。
二、真挚质朴的抒情:全诗不用华丽辞藻和繁复典故,以近乎口语的质朴语言直抒胸臆,「辗转涕流离」这样的句子直白而有力。
三、兄弟三人的交叉书写:诗中同时写到安国(叔)和安上(季),既有对安国的思念和嘱托,又有对安上的期盼和邀约,将兄弟之情写得面面俱到。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安石手足之情的深情表白,在政治诗和山水诗之外展现了其诗歌柔情的一面。全诗以五言古体写就,语言朴素无华,情感却极深沉,从梦到醒、从思念到嘱托再到期盼归隐,层次分明,脉络清晰。王安石晚年退居钟山,兄弟多离散各地,此诗正是这种骨肉分离之痛的真实写照,读来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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