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雄二首 其一

宋 · 王安石

译文

子云游天禄,华藻锐初学。

扬子云在天禄阁校订典籍,文辞华丽是他早年初学时的特长。

覃思晚有得,晦显无适莫。

晚年深入思考终有所得,无论隐微还是彰显都不偏执一端。

寥寥邹鲁后,于此归先觉。

在孔孟之后学者寥落的年代里,扬雄可以算是先知先觉之人。

岂尝知符命,何苦自投阁。

他何尝真的相信什么符命呢?又何苦自己从阁楼上跳下来呢?

长安诸愚儒,操行自为薄。

长安城里那些愚昧的儒生,自己的操守品行本就浅薄。

谤嘲出异己,传载因疏略。

诽谤嘲笑出自与他立场不同的人,史书上的记载也因此疏略不全。

孟轲劝伐燕,伊尹干说亳。

孟子曾劝齐宣王出兵伐燕,伊尹曾到亳地向商汤游说求职。

叩马触兵锋,食牛要禄爵。

伯夷叩马冒犯周武王的兵锋进谏,宁戚叩牛角唱歌以求取禄位。

少知羞不为,况彼皆卓荦。

稍知廉耻的人尚且不耻于那些行为,何况他们都是卓绝不凡之人。

史官蔽多闻,自古喜穿凿。

史官被见多识广所蒙蔽,自古以来就喜欢牵强附会地记载。

赏析

题解
此诗是王安石评价西汉学者扬雄的两首诗之一。扬雄字子云,是西汉著名的辞赋家和学者。王安石此诗既肯定了扬雄晚年的学术成就,也批评了他在王莽篡位时投阁的行为,并对后世史官对扬雄的评价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逐句解读
「子云游天禄,华藻锐初学。」——扬雄在天禄阁校书,文辞华丽是初学时期的特长。

「覃思晚有得,晦显无适莫。」——晚年沉深思虑终于有所心得,无论隐晦或显露都不偏执。

「寥寥邹鲁后,于此归先觉。」——在孔孟之后寥若晨星的学者中,扬雄算是先知先觉之人。

「岂尝知符命,何苦自投阁。」——他哪里曾知道什么符命呢?何苦要自己跳楼呢?
「长安诸愚儒,操行自为薄。」——长安的那些愚昧儒生,操守品行本就浅薄。

「谤嘲出异己,传载因疏略。」——诽谤嘲笑出自与他意见不同的人,史书的记载也因此疏漏简略。

「孟轲劝伐燕,伊尹干说亳。」——孟子曾劝齐国伐燕,伊尹曾向商汤游说。

「叩马触兵锋,食牛要禄爵。」——伯夷叩马谏阻周武王出兵冒犯兵锋,宁戚叩牛角唱歌求取禄位。

「少知羞不为,况彼皆卓荦。」——稍有廉耻的人尚且不耻其行为,何况那些都是卓绝之士。

「史官蔽多闻,自古喜穿凿。」——史官被博闻广识所蒙蔽,自古以来就喜欢牵强附会。

艺术手法
一是以扬雄为切入点评价学术史。诗中对扬雄的评价既有肯定(「归先觉」)也有质疑(「何苦自投阁」),评价辩证而不偏颇。二是以古人之事互相比较。举出孟子、伊尹、伯夷、宁戚等人的行为,以古代圣贤的不同选择来说明评价历史人物不能简单化。三是以「史官蔽多闻」批评史学传统。认为史官虽然博闻但判断力不足,往往以偏概全、牵强附会。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以诗论史的佳作。王安石不满足于人云亦云地评价扬雄,而是从其学术成就与政治行为的矛盾入手,进而将视野扩大到对历史评价方法的反思。末句「史官蔽多闻,自古喜穿凿」是对整个史学传统的尖锐批评,体现了王安石独立思考、不盲从权威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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