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

宋 · 王安石

译文

石梁度空旷,茅屋临清炯。

石桥横跨在空旷的水面上,茅屋坐落于清澈明亮的水边。

俯窥娇饶杏,未觉身胜影。

俯身下望那娇美丰饶的杏花,不觉得真花比水中的倒影更美。

嫣如景阳妃,含笑堕宫井。

杏花嫣然如景阳殿中的美人,含着笑意落入了宫中的水井。

怊怅有微波,残粧坏难整。

令人惆怅的是水面泛起了微波,打散的花影如同残损的妆容再也难以整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安石咏杏花的绝句佳作。诗以石桥、茅屋为背景,写水边杏花倒影之美,以极其精炼的笔触勾勒出一幅清丽的水墨画。全诗仅八句四十字,却意象丰富,比拟精妙,是王安石晚年「半山体」七绝的典型代表。

逐句解读

「石梁度空旷,茅屋临清炯」——石桥横跨在空旷的水面之上,茅屋坐落在清澈明亮的水边。

「清炯」形容水面澄澈明亮,两个字便勾勒出空旷清远的背景。

「俯窥娇饶杏,未觉身胜影」——俯身下看那娇美丰饶的杏花,不觉得花本身比水中的倒影更美。

「身胜影」以花之实物(身)与倒影(影)对比,写出水中倒影之美甚至胜过真花。

「嫣如景阳妃,含笑堕宫井」——那杏花的姿态嫣然如景阳殿的妃子,含着笑意堕入宫中的井里。用南朝陈后主时张丽华等妃嫔从景阳殿井中出降的典故,以美人坠井比拟杏花落入水中的情景,极富画面感。

「怊怅有微波,残粧坏难整」——令人惆怅的是水面上泛起了微波,打散了花影如同残损的妆容再难整理。末句以「残妆」比喻被波纹打散的杏花倒影,以妆比花、以波乱比妆坏,精巧之极。

艺术手法

一、虚实映照的写法:全诗以「身」与「影」的关系为核心,从真花到倒影、从倒影到波纹打散,虚实相生,层层递进。

二、美人比拟:以「景阳妃」喻杏花,以「残妆」喻花影被打散,将花之美与人之美巧妙合一,比拟新颖而贴切。

三、情韵含蓄:「怊怅」二字含而不露,既是对花影被打散的惋惜,也暗含美好事物易逝的感慨,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虽短,却是王安石咏物绝句中的精品。全诗围绕杏花倒影展开,以美人比拟花影,以残妆比喻波纹打散的倒影,构思精巧、比拟新奇。特别是「未觉身胜影」一句,将实物与倒影的关系写得极为妙绝。叶梦得评王安石晚年绝句「雅丽精绝」,此诗堪称典型。短短四十字,有景有情、有虚有实、有美人有惆怅,充分展现了「半山体」言短意长的艺术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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