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营

宋 · 王安石

译文

无营固无尤,多与亦多悔。

无所营求自然不会有怨尤过错,追求太多反而招致更多的悔恨。

物随扰扰集,道与翛然会。

外物随着纷扰而纷纷聚集,大道却只与悠然自在的人相契合。

墨翟真自苦,庄周吾所爱。

墨翟摩顶放踵实在是自我苦行,庄周的逍遥自在才是我所推崇的。

万物莫足归,此言犹有在。

世间万物最终都不值得作为归宿,这句话至今仍有其深刻的道理。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无营」,意为无所营求、不强求。诗中以墨翟与庄周两种人生哲学的对比,表达了王安石对道家逍遥之境的推崇。墨翟代表「有为」——虽为天下苍生奔走却自苦其身;庄周代表「无为」——顺应自然、不刻意追求。此诗短小精悍,却是王安石晚年哲学思考的结晶,折射出其从变法有为到退隐无为的心路转变。

逐句解读
「无营固无尤」——无所营求自然没有过错怨尤,肯定「无为」的基本态度。

「多与亦多悔」——追求过多反而招致更多的悔恨,指出有为的弊端。

「物随扰扰集」——外物随着纷扰而聚集而来,写世人追逐外物的忙碌状态。

「道与翛然会」——大道却与悠然自适之人相会,唯有放下才能与道相通。

「墨翟真自苦」——墨翟摩顶放踵为天下人奔走,确实是自我苦行。

「庄周吾所爱」——而庄周的逍遥自在才是我所推崇的。

「万物莫足归」——世间万物最终都不值得作为归宿。

「此言犹有在」——这句话至今仍有其深刻的道理。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议论为主,善用对比。首联「无营」与「多与」对举;中联「扰扰」与「翛然」对照;后以墨翟与庄周两种哲学态度形成鲜明反差。

「扰扰」写纷乱之态,「翛然」写自在之姿,一动一静,一入世一出世,以词性的对照强化了思想的对比。语言凝练,八句之中包含了王安石对人生哲学的完整论述。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安石晚年思想的诗化表达,体现了其从儒家的经世致用向道家的逍遥自适的精神转向。值得注意的是,王安石虽推崇庄周,但并非全然否定墨翟——「真自苦」三字中既含敬佩也有反思。末句「此言犹有在」看似平淡,实则是经过半生沧桑之后的切身体悟。全诗以最少的文字传达了最深的人生感悟,堪称以议论为诗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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