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思寄黄吉甫
宋 · 王安石
译文
我所思兮在彭蠡,一奁寒晶径千里。
我所思念的人在彭蠡湖(鄱阳湖),那里湖面如一面寒光闪闪的巨大镜匣,直径千里。
天低绀滑风静止,月澹星渟尤可喜。
天低处绀青色光滑如镜风完全静止,月色淡雅星光安停尤其令人欣喜。
亦复可怜波浪起,琉璃崩嵌涌颠絫。
但也令人怜爱的是波浪涌起时,如同琉璃崩碎堆叠翻涌。
万斛之舟簸一苇,超邑越都如历指。
万斛的大船在波浪中如同一叶芦苇般颠簸,越过城邑和都城如同屈指之易。
岸沙雪积山云委,云半飞泉挂龙尾。
岸边沙滩如雪堆积山上云雾低垂,半山腰的飞泉如同龙的尾巴悬挂着。
跳空散作平地水,牛乳芳甘那得比。
泉水从空中跳下散落成平地上的水流,牛乳的芳甘怎能与它相比。
其徒翛然弃尘滓,虽未应真终适己。
他们的弟子们超然抛弃了尘世的渣滓,虽然尚未达到真人的境界但已自得其适。
黄侯可与谈妙理,视弃荣宦犹弊屣。
黄侯可以和他谈论精妙的道理,把荣华官职看得如同破鞋一般。
寄声五老吾念尔,相见无时老将死。
传话给五老峰说我思念着你们,相见遥遥无期而我们却日渐衰老将死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我所思兮」开头,仿张衡《四愁诗》的体式,寄给友人黄吉甫(黄履)。诗中描绘了彭蠡(鄱阳湖)一带的壮阔景象——千里寒晶、月澹星渟、瀑布飞泉、佛寺台殿,表达了对远方友人的深切思念。末段感叹「相见无时老将死」,将思念之情与衰老之叹融合在一起,情感极其深沉。
逐句解读
「我所思兮在彭蠡,一奁寒晶径千里」——我所思念的人在彭蠡湖(鄱阳湖),那里像一面寒光闪闪的巨大镜匣,直径千里。
「一奁寒晶」以镜匣比喻湖面,极为精妙。
「天低绀滑风静止,月澹星渟尤可喜」——天低处绀青色光滑如镜、风静止不动,月色淡雅、星光停渟尤其令人欣喜。
「亦复可怜波浪起,琉璃崩嵌涌颠絫」——但也令人怜爱的是波浪涌起时,如同琉璃崩碎堆叠翻涌。
「万斛之舟簸一苇,超邑越都如历指」——万斛的大船在波浪中如同一叶芦苇般颠簸,但越过城邑如同屈指之易。
「岸沙雪积山云委,云半飞泉挂龙尾」——岸边的沙滩如雪堆积,山上的云雾低垂,半山腰的飞泉如同龙的尾巴悬挂。
「跳空散作平地水,牛乳芳甘那得比」——飞泉从空跳下散落成平地上的水流,牛乳的芳香甘甜怎能与之相比。
「萝茑冥冥荫演迤,稍上寻源出奇诡」——藤萝葛蔓幽深地遮蔽着蜿蜒的水流,稍往上寻找源头便出现奇异的景色。
「像图释迦祠老子,台殿晻霭相重累」——有释迦牟尼的佛像也有老子的祠堂,台殿在云雾中层层叠叠。
「其徒翛然弃尘滓,虽未应真终适己」——他们的弟子们超然抛弃了尘世的渣滓,虽然尚未达到真人的境界但已自得其适。
「黄侯可与谈妙理,视弃荣宦犹弊屣」——黄侯可以和他谈论精妙的道理,他把荣华官职视如破鞋。
「每采紫芝求石髓,我欲从之倦游徙」——经常采紫芝、求石髓修炼,我想跟随他却又倦于游历迁徙。
「谷城公孙能若此,五老闻之当启齿」——谷城的公孙如果能做到这样,五老峰的仙人们听了也会微笑启齿。
「寄声五老吾念尔,相见无时老将死」——传话给五老峰说我思念着你们,相见无期而我们却日渐衰老将死。末句将思念之切与死亡之忧并置,情感极为沉痛。
艺术手法
一、仿《四愁诗》体:以「我所思兮在」开头,直接仿张衡《四愁诗》,但内容更为丰富、景物描写更为细腻。
二、奇丽的比喻:「一奁寒晶径千里」「琉璃崩嵌」「飞泉挂龙尾」等比喻极为新奇,将自然景色写得如梦如幻。
三、以景写情:全诗大量篇幅在描写彭蠡一带的壮美景色,但这一切都是为了引出「寄声五老吾念尔,相见无时老将死」的深重思念。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安石寄赠友人诗中气象最为宏阔的一首。全诗以彭蠡湖的壮阔景色为背景,将山水之美、佛道之境、友情之深、衰老之叹融为一体。
「一奁寒晶径千里」以镜匣比喻千里湖面,极为精妙。末句「相见无时老将死」以最直白的语言写出最沉痛的感慨——不是不想见,而是没有时间了。这种将壮阔的美景与深沉的悲哀并置的手法,使全诗既气势恢宏又情感深沉,是王安石晚期诗歌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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