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子思兄参惠州军

宋 · 王安石

译文

沄沄曲江水,天借九秋色。

奔腾的曲江之水浩荡流淌,老天借给它深秋的苍茫景色。

楼台飞半空,秀气盘韶石。

楼台飞檐高耸入半空,灵秀之气盘绕在韶石之上。

载酒填里闾,吹花换朝夕。

载着美酒填满街巷之中,吹花赏景看朝夕变换。

笙箫震河汉,锦绣烂冠帻。

笙箫之声震动天河,锦绣华服灿烂了冠帽。

地灵瘴疠绝,人物倾南极。

地灵人杰瘴疠之气绝迹,杰出人物倾动南方极地。

先朝有名臣,卧理讼随息。

前朝有著名的贤臣在此任职,卧床治理地方诉讼自然平息。

稍稍延诸生,谈笑与宾客。

渐渐延揽各位生员学子,谈笑风生与宾客交往。

子来适妙年,谒入交履舄。

你来时正值年轻妙年,入府谒见时鞋履交错人来人往。

寂寥九龄后,此独望一国。

张九龄之后此地寂寥无闻,惠州独自成为一国之望。

虞翻礼丁览,韩愈俟赵德。

虞翻以礼待丁览那样的贤才,韩愈等待赵德那样的弟子到来。

孤岸镇颓波,俗流未易识。

孤高的岸壁镇住颓败的波涛,世俗之人不容易识别贤才。

我方文葆中,旋逐旌旗迹。

我还在襁褓之中时,便追随旌旗的足迹在惠州生活过。

去思今岂忘,耳目熟遗迹。

离去的思念如今怎会忘记?耳目早已熟悉了那些历史遗迹。

吏含殷勤言,俛仰问乖隔。

小吏含着殷勤的话语,上下询问我们离别后的情况。

当时府中儿,侵寻鬓边白。

当时府中的少年,如今已经渐渐鬓边生白发了。

下帷虽著书,不捄寒饥迫。

虽然闭门著书写文,却不能解决寒饥的逼迫之苦。

谓宜门阑士,宦路久烜赫。

本以为出身门第的士人,仕途应当长久显赫才对。

奈何犹差池,更捧丞掾檄。

怎奈还是有落差不如意,更要捧着参军掾吏的任命文书赴任。

骥摧千里蹄,鹏堕九霄翮。

千里马折损了奔驰千里的蹄足,大鹏鸟从九霄之上坠下了翅膀。

人生无巧愚,天运有通塞。

人生无所谓巧与愚的区别,天运自有通达和阻滞之时。

试观驰骋人,意气宇宙窄。

试看那些驰骋得意之人,意气风发觉得宇宙都容不下了。

荣华去路尘,谤辱与山积。

荣华不过是路上的浮尘转瞬即逝,诽谤侮辱却堆积如山难以消去。

优游禄仕间,较计谁失得。

在优游的仕宦生涯之中,计较得失谁又说得清呢?

送君强成歌,陟岵翻感激。

送你远行勉强作成这首送别歌,登上高山远望反而更加感慨激荡。

赏析

题解
此诗送别兄长子思赴惠州任参军。惠州在今广东,古属岭南偏远之地。王安石此诗从惠州的山川写起,追忆当地的历史人物,写到兄长的赴任,最后以感慨人生际遇的无奈作结。此诗既有送别的依依不舍,又有对人生命运的深沉思考。

逐句解读
「沄沄曲江水,天借九秋色」——奔腾的曲江之水,老天借给它九秋的景色。

「楼台飞半空,秀气盘韶石」——楼台飞檐耸入半空,灵秀之气盘绕在韶石之上。

「载酒填里闾,吹花换朝夕」——载着美酒填满街巷,吹花看景变换朝夕。

「笙箫震河汉,锦绣烂冠帻」——笙箫之声震动河汉,锦绣冠服灿烂夺目。此四句写韶州一带的繁华景象。

「地灵瘴疠绝,人物倾南极」——地灵人杰瘴疠之气断绝,杰出人物倾倒南方极地。

「先朝有名臣,卧理讼随息」——前朝有著名的贤臣,卧床治理诉讼也随之平息。此句以余靖等惠州名臣为例。

「稍稍延诸生,谈笑与宾客」——渐渐延揽各位生员,谈笑风生与宾客交往。

「子来适妙年,谒入交履舄」——你来时正值妙年,入谒时鞋履交错。此句写兄长赴任时的年轻。

「寂寥九龄后,此独望一国」——张九龄之后寂寥无人,此地为之一国所望。

「虞翻礼丁览,韩愈俟赵德」——虞翻以礼待丁览,韩愈等待赵德的到来。此句以古人喻兄长将遇贤才。

「孤岸镇颓波,俗流未易识」——孤岸镇住颓败的波浪,俗流之人不易识别。此句感叹贤才不为人识。

「我方文葆中,旋逐旌旗迹」——我还在襁褓之中时,便追随旌旗的足迹。此句写自己幼年时的经历。

「去思今岂忘,耳目熟遗迹」——离去的思念如今怎会忘记?耳目早已熟悉了那些遗迹。

「吏含殷勤言,俛仰问乖隔」——小吏含着殷勤的话语,上下询问离别的情况。

「当时府中儿,侵寻鬓边白」——当时府中的少年,如今已渐渐鬓边白发。

「下帷虽著书,不捄寒饥迫」——虽然闭门著书,却不能解决寒饥的逼迫。

「谓宜门阑士,宦路久烜赫」——本以为门第之士,仕途应当长久显赫。

「奈何犹差池,更捧丞掾檄」——怎奈还是有落差,更捧着参军掾吏的文书。

「骥摧千里蹄,鹏堕九霄翮」——千里马折损了蹄足,大鹏鸟从九霄坠下翅膀。此二句以骏马和大鹏的失意比喻兄长的不遇。

「人生无巧愚,天运有通塞」——人生无所谓巧与愚,天运自有通达和阻滞。

「试观驰骋人,意气宇宙窄」——试看那些驰骋得意之人,意气风发觉得宇宙都窄小。

「荣华去路尘,谤辱与山积」——荣华不过是路上的尘土,诽谤侮辱堆积如山。

「优游禄仕间,较计谁失得」——在优游的仕宦生涯中,计较得失又有何意义?「送君强成歌,陟岵翻感激」——送你勉强作成这首歌,登上高山反而更加感慨。末句以「陟岵」(《诗经》中登高望父之典)表达手足之情。

艺术手法
此诗篇幅很长,以七言古体写成,兼具送别诗、地志诗和咏怀诗的特点。前段以韶州山川的壮丽描写起笔,中段以历史人物(张九龄、虞翻、韩愈)为兄长的赴任增添文化内涵,后段转入对人生际遇的感慨。

「骥摧千里蹄,鹏堕九霄翮」以骏马和大鹏的意象比喻人才的失意,气势沉痛。

「人生无巧愚,天运有通塞」以达观之语化解愤懑,「送君强成歌,陟岵翻感激」以含蓄的手足之情收束,余韵深长。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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