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拱微出都
宋 · 王安石
译文
归卧不自得,出门无所投。
回家躺卧也感到不能自在,出了门又无处可以投靠。
独寻城隅水,送子因远游。
独自寻到城角的水边来,因为你要远行所以来送别。
荒林缠悲风,惨惨吹驼裘。
荒凉的树林被悲凉的风缠绕其中,惨惨地吹打着厚重的驼裘。
捉手共笑语,顾瞻中河舟。
握着手一起说笑闲聊,回头望着河中的行船。
嗟人皆行乐,而我方坐愁。
可叹别人都在及时行乐,而我却正独坐在这愁苦之中。
肠胃绕钟山,形骸空此留。
心肠牵挂着远方的钟山,形骸却白白留在这京师之地。
念始读诗书,岂非亦有求。
回想当初开始读诗书的时候,岂不是也有理想和追求?
一来裹青衫,触事自悔尤。
自从裹上青衫做了小官以来,事事触目都是自己的悔恨。
误为世所容,荣禄今白头。
误被世人所容纳,如今白发苍苍只换来所谓的荣华俸禄。
塞责以区区,一毛施万牛。
以区区之力勉强尽塞责之务,犹如一根毫毛施于万头牛一般杯水车薪。
不足助时治,但为故人羞。
不足以帮助时政的治理,只让老朋友为我感到羞愧。
宽恩许自劾,终欲东南流。
若蒙朝廷宽恩允许自我弹劾去职,最终想要去东南方向隐居。
子今涉冬江,船必泊蔡洲。
你现在要在冬天渡江而去,船只一定会停泊在蔡洲。
寄声冶城人,为我问一丘。
请替我传话给冶城的朋友,替我寻问一座可以安身隐居的山丘。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安石送别友人张拱微离开都城之作。诗中写出了仕途失意的苦闷——「归卧不自得,出门无所投」,独寻城隅水边送友远行。全诗充满了对官场生涯的反思与厌倦——「误为世所容,荣禄今白头」,最终表达了「宽恩许自劾,终欲东南流」的归隐之愿。
逐句解读
「归卧不自得,出门无所投」——回家躺卧也不得安适,出门又无处可以投靠。
「独寻城隅水,送子因远游」——独自寻到城角的水边,来送你远行。
「荒林缠悲风,惨惨吹驼裘」——荒凉的树林被悲凉的风缠绕,惨惨地吹着厚重的驼裘。
「捉手共笑语,顾瞻中河舟」——握着手共同说笑闲话,回头望着河中的船只。
「嗟人皆行乐,而我方坐愁」——可叹别人都在及时行乐,而我却正坐在愁苦之中。
「肠胃绕钟山,形骸空此留」——心肠牵挂着钟山,形骸却空留在此地。
「念始读诗书,岂非亦有求」——回想当初开始读诗书的时候,岂不也是有所追求?
「一来裹青衫,触事自悔尤」——自从裹上青衫做了小官,事事触目都是自己的悔恨。
「误为世所容,荣禄今白头」——误被世人所容纳,如今白发苍苍只换来荣华俸禄。
「塞责以区区,一毛施万牛」——以区区之力尽塞责之务,犹如一根毫毛施于万头牛——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不足助时治,但为故人羞」——不足以帮助时政的治理,只让故人为我感到羞愧。
「宽恩许自劾,终欲东南流」——若蒙宽恩允许自我弹劾去职,最终想去东南一带隐居。
「子今涉冬江,船必泊蔡洲」——你现在要在冬天渡江而去,船只一定会停泊在蔡洲。
「寄声冶城人,为我问一丘」——请替我传话给冶城的朋友,替我寻问一座可以隐居的山丘。
艺术手法
此诗以内心独白的方式展开,将送别之情与仕途之苦交织在一起。
「肠胃绕钟山,形骸空此留」以身心分裂的意象写出了身在京师心在钟山的矛盾。
「一来裹青衫,触事自悔尤」以「青衫」(小官服饰)象征仕途的低微与不得意。
「一毛施万牛」以极度的夸张写出了个人力量的渺小。末句「为我问一丘」以寻山隐居的嘱托收束,将离别的伤感转化为对隐逸的向往。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安石送别诗中自我剖白最为坦诚的一首。全诗的核心矛盾是「念始读诗书,岂非亦有求」与「误为世所容,荣禄今白头」——年轻时读书是有理想有追求的,但入仕之后却发现一切都是误会。这种对仕途生涯的彻底否定,在王安石诗歌中并不多见,但恰恰反映了其内心深处的真实感受。诗中「肠胃绕钟山」一句尤为生动——心系钟山如肠绕山,牵挂之深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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