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吴显道五首 其一

宋 · 王安石

译文

五湖大浪如银山,问君西游何当还。

五湖大浪如同银色山峰,问你西游何时才能回来。

以手抚膺坐长叹,空手无金行路难。

手抚胸膛坐着长叹,两手空空没有盘缠行路艰难。

丈夫意有在,吾徒且加餐。

大丈夫心中有志向所在,我们姑且好好吃饭保重身体。

屏风九叠云锦张,千峰如连环。

如屏风九叠的云锦铺展开来,千座山峰如同连环。

上有横河断海之浮云,可望不可攀。

上面有横跨河海的浮云,可望而不可攀。

飞空结楼台,动影袅窕冲融间。

空中飞浮结成楼台,动摇的影子在飘逸冲融之间。

沛然乘天游,下看尘世悲人寰。

充沛浩荡地乘天风游荡,俯视尘世为人间悲伤。

泊舟浔阳郭,去去翔寥廓。

停泊在浔阳城外,去吧去吧飞向辽阔天空。

君今幸未成老翁,衰老不复如今乐。

你现在幸好还不是老翁,衰老后就不会再有如今的快乐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吴显道西游之作。以五湖大浪起兴,问西游何时归来。李白蜀道难式的笔触,写出了行路的艰难和山川的壮阔。末以衰老不复如今乐的感叹劝友人珍惜当下。

逐句解读
「五湖大浪如银山,问君西游何当还。」五湖的巨大波浪如同银色的山峰,问你西游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五湖大浪如银山以壮阔的水景起兴。何当还写出对归期的追问。

「以手抚膺坐长叹,空手无金行路难。」手抚胸膛坐着长叹,两手空空没有盘缠行路艰难。抚膺长叹写出焦虑之情。空手无金行路难化用李白行路难的典故。

「丈夫意有在,吾徒且加餐。」大丈夫心中有志向所在,我们这些人姑且好好吃饭。加餐典出古诗十九首,是友人间的叮咛——保重身体最重要。

「屏风九叠云锦张,千峰如连环。」如屏风般九重叠嶂云锦般铺展开来,千座山峰如同连环一样。屏风九叠化用李白庐山谣。千峰如连环写出山峦的绵延不绝。

「上有横河断海之浮云,可望不可攀。」上面有横跨河流截断大海的浮云,可望而不可攀。横河断海以夸张的手法写浮云的壮阔。可望不可攀写出了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距离。

「飞空结楼台,动影袅窕冲融间。」空中飞浮结成楼台殿阁,动摇的影子在飘逸冲融的气象之间。飞空结楼台暗用海市蜃楼的意象。

「沛然乘天游,下看尘世悲人寰。」充沛浩荡地乘着天风游荡,向下俯视尘世间为人间而悲伤。乘天游写飞天远望的超脱。悲人寰写从天上俯视人间的悲悯。

「泊舟浔阳郭,去去翔寥廓。」停泊在浔阳城外,去吧去吧飞向辽阔的天空。浔阳即九江。翔寥廓写出了远行的壮阔。

「君今幸未成老翁,衰老不复如今乐。」你现在幸好还没有成为老翁,等到衰老了就不会再有如今的快乐了。末以珍惜当下的劝勉收束。

艺术手法
一为李白式的浪漫风格。五湖大浪如银山、屏风九叠云锦张、飞空结楼台等意象都有李白式的豪放气质。二为杂言的节奏变化。从七言到五言到九言到七言到五言的句式变化,如同音乐的节奏起伏。三为以天上视角俯视人间。沛然乘天游下看尘世悲人寰的视角转换极为壮阔。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安石送别诗中风格最为豪放的一首。五湖大浪如银山、屏风九叠云锦张的意象有李白之风,飞空结楼台的想象有庄子之意。沛然乘天游下看尘世悲人寰的视角转换将全诗的精神境界推向了天际。全诗句式自由多变,节奏跌宕起伏,在王安石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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