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宣叔倅漳州

宋 · 王安石

译文

闽山到漳穷,地与南越错。

闽地的山延伸到漳州已到尽头,地理上与南越相交错。

山川鬰雾毒,瘴疠春冬作。

山川间弥漫着有毒的雾气,瘴疠在春秋两季都会发作。

荒茅篁竹闲,蔽亏有城郭。

荒茅和竹丛之间,隐约可见城郭。

居人特鲜少,市井宜萧索。

居民特别稀少,市井应当很萧条。

野花开无时,蛮酒持可酌。

野花不按时令随处开放,当地的土酒也可以斟饮。

穷年不值客,谁与分杯杓。

一年到头见不到外来的客人,谁来与你举杯共饮。

朝廷尚贤俊,磊砢充台阁。

朝廷崇尚贤能之才,众多俊杰充列朝廷。

君能喜节行,文艺又该博。

你注重节操品行,文艺修养又广博深厚。

超然万里去,识者为不乐。

远行万里赴任他乡,了解你的人都不免为你忧虑。

予闻君子居,自可救民瘼。

我听说君子到任之处,自然可以拯救百姓的疾苦。

苟能御外物,得地无美恶。

如果能抵御外界环境的侵扰,所到之地就没有好坏之分。

似闻最南方,北客今勿药。

似乎听说最南方的地方,北方来的客人如今已不需要吃药防瘴。

林麓换风气,兽蛇凋毒蠚。

山林间风气已有变化,野兽毒蛇的危害已经减少。

如漳犹近州,气冷又销铄。

像漳州这样还算靠近内陆的州,瘴气已经有所消减。

珍足海物味,其厚不为薄。

海中珍味足以称道,其丰厚不觉得贫薄。

章举马甲柱,固已轻羊酪。

章鱼和马甲柱等海产,已经胜过北方的羊酪。

蕉黄荔子丹,又胜楂梨酢。

香蕉黄熟荔枝红透,又胜过北方的山楂和酸梨。

逢衣比多士,往往在丘壑。

穿着儒服的读书人,往往隐居在山林丘壑之间。

从容与笑语,岂不慰寂寞。

与他们从容谈笑,难道不能排遣寂寞。

太守好觞咏,嘉宾应在幕。

太守喜好饮酒赋诗,你这样的嘉宾应当在他幕府之中。

想即有新诗,流传至京洛。

想必你很快就有新作,流传到京城和洛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安石送别李宣叔赴任漳州(今福建漳州)通判(倅为副职之意)的五言古诗。漳州地处闽南最南端,与南越(今广东)交界,当时被视为瘴疠蛮荒之地。诗中先描述漳州的地理环境和气候条件,虽言其荒僻,却不以贬谪视之,反而从积极的角度出发,认为君子居官之处自可救民疾苦,并历数漳州的物产之美以慰友人。此诗体现了王安石务实乐观的人生态度和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注。

逐句解读

「闽山到漳穷,地与南越错。」闽地的山势延伸到漳州已到尽头,地理上与南越(广东)交错。

「山川鬰雾毒,瘴疠春冬作。」山川间弥漫着有毒的雾气,瘴疠之气春秋两季都在发作。

「荒茅篁竹闲,蔽亏有城郭。」荒茅丛竹之间,隐约可见城郭。

「居人特鲜少,市井宜萧索。」居民特别稀少,市井应当很萧条。

「野花开无时,蛮酒持可酌。」野花不分时节地开放,当地的蛮酒拿来可以酌饮。

「穷年不值客,谁与分杯杓。」一年到头见不到客人,谁来与你分杯共饮。

「朝廷尚贤俊,磊砢充台阁。」朝廷崇尚贤才,众多才俊充列台阁。

「君能喜节行,文艺又该博。」你崇尚节操品行,文艺方面又广博渊深。

「超然万里去,识者为不乐。」远行万里赴任,了解你的人都为之不乐。

「予闻君子居,自可救民瘼。」我听说君子到任之处,自然可以拯救百姓疾苦。

「苟能御外物,得地无美恶。」如果能抵御外界环境的侵扰,任职之地就没有美恶之分。

「似闻最南方,北客今勿药。」似乎听说最南方的地方,北方客人如今不再需要吃药(指适应了环境)。

「林麓换风气,兽蛇凋毒蠚。」山林间风气已有变化,野兽毒蛇的危害也已减少。

「如漳犹近州,气冷又销铄。」像漳州这样还算靠近内陆的州,瘴气已经有所消减。

「珍足海物味,其厚不为薄。」海味珍品足以称道,其丰厚不觉得贫薄。

「章举马甲柱,固已轻羊酪。」章鱼和马甲柱(海产贝类),已经胜过北方的羊酪。

「蕉黄荔子丹,又胜楂梨酢。」香蕉黄熟荔枝红透,又胜过北方的山楂和酸梨。

「逢衣比多士,往往在丘壑。」穿着儒服的读书人,往往隐居在山林丘壑之间。

「从容与笑语,岂不慰寂寞。」与他们从容谈笑,难道不能排遣寂寞。

「太守好觞咏,嘉宾应在幕。」太守喜好饮酒赋诗,你这样的嘉宾应当在他的幕府。

「想即有新诗,流传至京洛。」想必你很快就有新的诗作,流传到京城洛阳。

艺术手法

一、先抑后扬的结构。前八句极力渲染漳州的荒僻险恶——山川雾毒、瘴疠频发、居人稀少、市井萧索,给人以恐惧之感。但从「予闻君子居,自可救民瘼」开始,笔锋一转,从积极角度审视漳州:气候已渐改善、海味丰美、水果可口、还有可以交往的文士。这种结构既符合送别诗安慰友人的需要,也体现了王安石务实乐观的性格。

二、以物产之美化解地域偏见。

「珍足海物味」「蕉黄荔子丹」等句以具体可感的美食意象打破了对漳州的恐惧印象,手法巧妙而实在。

三、语言质朴平实。全诗几乎没有用典,语言直白如话家常,与送别友人的亲切语境相吻合。

「予闻君子居,自可救民瘼」一句既是劝慰,也是王安石政治理念的直接表达。

四、以理入情。

「苟能御外物,得地无美恶」不是感情的宣泄而是理性的分析,体现了宋诗以理胜情的特点。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安石送别诗中的佳作,体现了他务实而温暖的人格。面对友人远赴蛮荒之地的忧惧,王安石没有空洞的安慰,而是从实际出发:先承认漳州的艰苦,再以亲身了解的情况加以纾解,最后展望美好的前景。全诗体现了王安石作为政治家的实干精神——不回避困难,但也不被困难吓倒。

「予闻君子居,自可救民瘼」一句是全诗的灵魂,既是对友人的期勉,也是王安石自身的为官信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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