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江宁彭给事赴阙
宋 · 王安石
译文
西江望士众长兼,卓荦传家在一男。
西江一带有望的士人众多兼有长处,而出类拔萃传家之名全在这一男儿身上。
壮志异时开史牒,妙龄终日对书龛。
壮志将来必定载入史册,妙龄少年时便终日面对书龛埋头苦读。
桂堂发策收科选,樱苑颁诗豫宴酣。
在桂堂参加策论考试一举被科选录取,在御苑赐宴上赋诗参与欢宴畅饮。
大邑援琴聊试可,小州怀绂果才堪。
到大县做官如抚琴试曲不过是略展才能,到小州任职佩戴印绶果然才能足以胜任。
分台拜职荣先入,抗疏辞恩耻横覃。
分派到御史台任职荣耀在先,上疏辞谢不当恩赏以滥受为耻。
劲操比松寒不挠,忠言如药苦非甘。
刚劲的操守可比青松在寒冬也不弯折,忠直的进言如同良药苦口而不甘甜。
龙鳞直为当官触,虎穴宁关射利探。
敢触犯龙鳞只因尽职尽责而犯颜直谏,深入虎穴岂是为了追逐私利而冒险。
朱毂兽头终协梦,粉闱鸡舌更须含。
朱红车毂兽头装饰终将应验高官美梦,尚书省中含着鸡舌香以备奏对更须如此。
均输北转荆门鹢,劝课西临蜀市蚕。
主持均输北运物资经荆门水路如飞鹢前行,劝课农桑西到蜀地蚕市巡视。
期信有儿迎郭伋,食贫无地乞羊昙。
守信有儿童如迎接郭伋般来迎接,而贫困之中却无处可求如羊昙那般的知遇恩人。
櫜垂铃栈驼鸣𡇼,节拥棠郊虎视眈。
行囊悬挂在铃栈之间骆驼鸣叫前行,持节巡视棠郊之地虎视眈眈威仪赫赫。
归见广墀瞻斧藻,对扬初服改朱蓝。
回朝见到宽广殿陛上瞻仰斧藻纹饰,面对君王奏对时已从初入仕的素服换成朱蓝官服。
进班华省财方阜,出按穷边虏稍戡。
进身列于华省之班国家财用正趋丰阜,出巡边远之地外敌稍被平定。
帝命贾琮当冀北,民歌姬奭次周南。
皇帝命他如贾琮治理冀北般担此重任,百姓歌颂他如姬奭治理周南般施行仁政。
投壶飨客鱼无乙,伐鼓搜兵马有驔。
投壶宴客鱼肴丰盛不缺,击鼓阅兵骏马良驔齐备。
鲸鬣掀红旗杳杳,虬髯咤黑纛𩭹𩭹。
如鲸鱼鬣毛般的旗帜在红旗中远远飘扬,虬髯将军怒喝间黑色大旗猎猎飘动。
威加诸部风霜肃,惠浸连营雨露涵。
威严施加诸部如风霜般肃杀,恩惠浸润连营如雨露般涵养万物。
大斗时时能剧饮,轻裘往往祇清谈。
时时能举大杯痛饮烈酒,身着轻裘往往只是清谈风雅。
干龙已应天飞五,晋马徐观昼接三。
如飞龙在天已应五数之飞兆,如晋代名臣可徐观三接之荣光。
道在君臣方自合,德侔卿长亦谁惭。
君臣之道相合自然彼此契合,德行比于卿相长者又有何可惭愧。
便蕃肯较平生宠,放旷皆知雅性妉。
频繁蒙恩岂是计较平生的宠遇,放达旷达世人皆知其雅性恬淡。
委佩去辞廷殖殖,扬舲来得府潭潭。
解下佩印辞别高大庄严的朝廷,扬帆而来抵达深邃宏大的府署。
一尊客语从容尽,千里人情委曲谙。
一杯酒间宾客之语从容说尽,千里人情世态委曲详尽地洞悉。
岂但搢绅称召杜,故多扶杖祝彭聃。
岂止是官绅士大夫称颂如召信臣杜诗那般贤明,更有很多扶杖老人祝他如彭祖般高寿。
幕中俊乂闲刀笔,帐下骁雄冷剑镡。
幕僚中才俊之士闲置了刀笔文书,帐下骁勇之士的剑环也觉冷清无用武之地。
楚地怪须留汲黯,萧规疑欲付曹参。
楚地怪不得要留下如汲黯般刚直的人,萧何的规矩恐怕要托付给如曹参般的继任者。
从来贵势公何慕,自是贤名上所贪。
从来富贵权势您有什么可慕,自然是贤能之名连皇上也珍爱贪求。
未信逸身今以老,且当忧国每如惔。
不信您已退隐安享天年,而应当忧国之心常常如火烧般急切。
论心邂逅胶投漆,搔首低徊雪满簪。
倾心交谈偶遇便如胶投漆般契合,搔首徘徊间白发如雪已满头簪。
镇抚未惊移岁月,追攀曾许赏烟岚。
镇抚一方未惊扰百姓不知不觉已过了许多岁月,曾许诺一起攀登赏玩山中烟岚。
余欢遽隔新亭饯,宿惠难忘旧馆骖。
余欢忽然被新亭饯别所阻断,旧日恩惠难忘于曾共居的馆舍和同乘的车驾。
卷曲尚谁知散栎,峥嵘空此咏枯楠。
卷曲不展的散栎之木还有谁能赏识,空自在此吟咏那峥嵘挺立的枯楠大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安石送别彭给事赴京任职之作。彭给事由江宁地方官被召回朝廷,王安石以长篇七言排律赠别,铺叙其才德功绩、仕途经历,并表达惜别之情和忧国之思。全诗用典繁密、对仗工整,篇幅之长在王安石诗中罕见,足见其对彭给事的敬重与交谊之深。
逐句解读
「西江望士众长兼,卓荦传家在一男」——西江一带名望之士众多兼有才德,而出类拔萃传家之名全在这一男儿身上。
「壮志异时开史牒,妙龄终日对书龛」——壮志他日必将载入史册,少年妙龄时便终日面对书龛苦读。
「桂堂发策收科选,樱苑颁诗豫宴酣」——在桂堂策论考试中一举中选,在御苑赐宴上赋诗参与欢宴。
「大邑援琴聊试可,小州怀绂果才堪」——到大县做官如援琴试曲不过略展才能,到小州任职佩戴印绂果然才能堪任。
「分台拜职荣先入,抗疏辞恩耻横覃」——分派到御史台任职荣耀优先入选,上疏辞谢恩赏以不接受不当之赐为荣。
「劲操比松寒不挠,忠言如药苦非甘」——刚劲的操守可比青松在寒冬不屈,忠言直谏如同良药味苦不甜。
「龙鳞直为当官触,虎穴宁关射利探」——敢逆龙鳞只因尽职尽责而触犯天颜,深入虎穴岂是为了追逐私利而冒险。
「朱毂兽头终协梦,粉闱鸡舌更须含」——朱红车毂兽头装饰终将应验高官之梦,粉署之中鸡舌香更须含在口中以备应对。
「均输北转荆门鹢,劝课西临蜀市蚕」——主持均输北运物资经过荆门水路如飞鹢,劝农课桑西到蜀地蚕市。
「期信有儿迎郭伋,食贫无地乞羊昙」——守信有儿童如迎接郭伋般迎接你,而贫困之中却无处可求如羊昙那般的知遇。
「櫜垂铃栈驼鸣𡇼,节拥棠郊虎视眈」——行囊挂在骆驼背上的铃栈间驼鸣声声,持节巡行棠郊之地虎视眈眈威严赫赫。
「归见广墀瞻斧藻,对扬初服改朱蓝」——回朝见到宽广殿陛上瞻仰朝廷的斧藻纹饰,面对君王陈奏时从初入仕的青衫换成朱蓝官服。
「进班华省财方阜,出按穷边虏稍戡」——进身位列华省之班国家财用正趋丰阜,出外巡视边远之地外敌稍被平定。
「帝命贾琮当冀北,民歌姬奭次周南」——皇帝命他如贾琮治理冀北,百姓歌颂他如姬奭治理周南之地。
「投壶飨客鱼无乙,伐鼓搜兵马有驔」——投壶宴飨宾客鱼肴丰盛,击鼓检阅兵马骏马良驔齐备。
「鲸鬣掀红旗杳杳,虬髯咤黑纛𩭹𩭹」——鲸鱼般的旗帜在红旗中远扬杳杳,虬髯将军怒喝黑旗猎猎飘动。
「威加诸部风霜肃,惠浸连营雨露涵」——威严加于诸部如风霜般肃穆,恩惠浸润连营如雨露般涵养。
「大斗时时能剧饮,轻裘往往祇清谈」——时时能举起大杯痛饮烈酒,身着轻裘常常只是清谈风雅。
「干龙已应天飞五,晋马徐观昼接三」——如飞龙在天已应五数之兆,如晋代名臣徐观三接之荣。
「道在君臣方自合,德侔卿长亦谁惭」——君臣之道相合自然契合,德行比于卿相长者又有何惭愧。
「便蕃肯较平生宠,放旷皆知雅性妉」——频繁受恩岂是计较一生宠遇,放达旷达世人皆知其雅性恬淡。
「委佩去辞廷殖殖,扬舲来得府潭潭」——解下佩印辞别高大庄严的朝堂,扬帆而来抵达深邃宏大的府署。
「一尊客语从容尽,千里人情委曲谙」——一杯酒间宾客之语从容说尽,千里人情世态委曲洞悉。
「岂但搢绅称召杜,故多扶杖祝彭聃」——岂止是官员们称颂如召信臣、杜诗那般贤太守,更有众多扶杖老人祝他如彭祖般长寿。
「幕中俊乂闲刀笔,帐下骁雄冷剑镡」——幕僚中才俊之士闲置了刀笔文书,帐下骁勇雄壮之士剑环也觉冷清。
「楚地怪须留汲黯,萧规疑欲付曹参」——楚地怪不得要留下如汲黯般刚直的人,萧何的规矩恐怕要托付给如曹参般的继任者。
「从来贵势公何慕,自是贤名上所贪」——从来富贵权势您有何可慕,自然是贤能之名连皇上也贪爱。
「未信逸身今以老,且当忧国每如惔」——不信您已经退隐年老,而应当忧国之心常常如火烧般急切。
「论心邂逅胶投漆,搔首低徊雪满簪」——倾心交谈偶遇便如胶似漆,搔首徘徊之间白发如雪已满簪。
「镇抚未惊移岁月,追攀曾许赏烟岚」——镇抚地方未惊扰百姓不知不觉已移岁月,曾许诺一起攀登赏玩山间烟岚。
「余欢遽隔新亭饯,宿惠难忘旧馆骖」——余欢忽然被新亭饯别所阻隔,旧日恩惠难忘于曾共居的馆舍车驾。
「卷曲尚谁知散栎,峥嵘空此咏枯楠」——卷曲不展的散栎之木还有谁赏识,空自在此吟咏那峥嵘挺立的枯楠。
艺术手法
此诗为长篇七言排律,篇幅之宏大为王安石集中所罕见。全诗以铺叙为主,层层展开彭给事的才德、仕途、政绩和品格,中间穿插对偶精工、用典密集的联句,几乎每句都用典故或比喻。以「劲操比松寒不挠,忠言如药苦非甘」一联最为警策,既是赞颂也是自勉。结尾以「散栎」「枯楠」自喻,既谦逊又含不得志之意,将送别诗从颂扬转向深沉的自我感叹,在应酬诗的格式中注入了真情实感。
总体评价此诗是王安石集中篇幅最长的七言排律之一,充分展示了其以学问入诗的功力。全诗铺叙有致,用典精当,对偶严整,是典型的宋代赠别排律。结尾以「散栎」「枯楠」自喻,在颂扬他人的同时暗寓自身怀才不遇之慨,使一首应酬诗超越了客套的层面,获得了更深的情感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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