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春

宋 · 王安石

译文

武陵山下朝买船,风吹宿雾山花鲜。

清晨在武陵山下雇船出行,晨风吹散了过夜的雾气,山花显得分外鲜艳。

万家笑语横青天,绮窗罗幕舞婵娟。

万家欢声笑语声横贯青天,雕花窗后丝罗帷幔中歌女们翩翩起舞。

小鬟折花叩船舷,玉琖写酒酬金钱。

梳着小鬟的丫鬟折下花枝叩击着船舷,玉杯斟满美酒以金钱作为酬谢。

朱甍飞动浮云𪩘,天外筦箫来宛转。

朱红色的屋脊飞动于浮云山峦之间,天外传来宛转悠扬的管箫之声。

断桥人行夕阳路,楼观琉璃影中见。

断桥上行人在夕阳下走过漫长路途,楼台殿阁在琉璃般的倒影中隐约可见。

酡颜未分骅骝催,烛入坐客犹徘徊。

带着红晕的醉颜还未散去骏马已在催行,烛光引入室内宾客们仍在恋恋不舍地徘徊。

岂知阊阖门边住,春尽不见芳菲开。

哪里知道住在天门附近的人,到了春尽时节也看不见百花盛开。

日月纷纷车走坂,少年意气何由挽。

日月如梭纷纷流逝如同车下陡坡不可遏制,少年的意气又怎能挽回留住?

洞庭浪与天地白,尘昏万里东浮眼。

洞庭湖的波涛翻涌与天地浑然一片洁白,万里尘烟昏暗向东飘浮于眼前。

黑貂裘敝归几时,相见绿树啼黄鹂。

黑貂皮袍已经穿破了不知何时才能归来,再相见时已是绿树葱茏中黄鹂啼鸣的季节。

荣华俯仰忧患随,命驾吾与高人期。

荣华富贵俯仰之间便有忧患相随,不如驾车启程与高人约定隐逸之期。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送春」为题,实则是一首兼具写景、叙事与抒情的七言古体长诗。前半篇描写了春日武陵山下的繁华盛景——万家笑语、绮窗罗幕、小鬟折花、玉盏酬金,一派欢宴气象。后半篇笔锋陡转——「岂知阊阖门边住,春尽不见芳菲开」,春光虽美却转瞬即逝,少年意气难以挽回,最终归结于「荣华俯仰忧患随」的人生感叹。

逐句解读
「武陵山下朝买船,风吹宿雾山花鲜」——清晨在武陵山下买船出行,晨风吹散了过夜的雾气,山花分外鲜艳。

「万家笑语横青天,绮窗罗幕舞婵娟」——万家笑语声直上青天,雕花窗后丝罗帷幔中歌女翩翩起舞。

「小鬟折花叩船舷,玉琖写酒酬金钱」——梳着小鬟的丫鬟折花敲击船舷,玉杯斟满美酒以金钱酬谢。

「朱甍飞动浮云𪩘,天外筦箫来宛转」——红色的屋脊飞动于浮云山峰之间,天外传来宛转悠扬的管箫之声。

「断桥人行夕阳路,楼观琉璃影中见」——断桥上行人在夕阳下走过路途,楼台殿阁倒映在琉璃般的水中隐约可见。

「酡颜未分骅骝催,烛入坐客犹徘徊」——红着脸尚未尽兴,骅骝骏马已在催行;烛光引入室内,宾客们还在恋恋不舍。

「岂知阊阖门边住,春尽不见芳菲开」——哪里知道住在天门旁边的人,到了春尽时节也看不见百花盛开。

「日月纷纷车走坂,少年意气何由挽」——日月如梭纷飞如车下坡坂,少年的意气又怎能挽回?
「洞庭浪与天地白,尘昏万里东浮眼」——洞庭湖波涛翻涌与天地浑白一片,万里尘烟昏暗向东飘浮于眼前。

「黑貂裘敝归几时,相见绿树啼黄鹂」——黑貂皮袍已经穿破何时才能归来?相见时已是绿树丛中黄鹂啼鸣。

「荣华俯仰忧患随,命驾吾与高人期」——荣华富贵俯仰之间便有忧患相随,不如驾车与高人相约隐逸。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先扬后抑的结构。前八句铺写春日盛景——买船、山花、笑语、歌舞、折花、饮酒、管箫、楼台,色彩绚丽、声画交织。然后以「岂知」二字急转直下,从繁华跌入苍凉。后半篇以「日月纷纷」「洞庭浪白」「黑貂裘敝」等意象渲染时光流逝、世事无常之感。

「荣华俯仰忧患随」以哲理性的概括收束全诗,将个人的送春之愁提升到人生哲学的高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安石七言古体诗中的佳作,以华丽的春景描写与深沉的人生感叹构成了强烈的对比张力。诗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结构的转折——前半篇写春景之盛美令人目不暇接,后半篇的感叹则如当头一棒,「岂知阊阖门边住,春尽不见芳菲开」将一切繁华归于虚无。这种从极盛到极衰的急转手法,体现了王安石对人生荣枯的深刻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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