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杨德逢

宋 · 王安石

译文

我行其野,春日迟迟。

我行走在那片原野上,春日阳光缓缓移动。

有菀者柳,在水之湄。

有茂盛的柳树,生长在水岸边。

有鸣仓庚,岂曰不时。

有黄莺在鸣叫,难道说这不是正当的时令。

求其友声,颉之颃之。

鸟儿寻找同伴的声音,忽上忽下地飞翔。

嗟我怀人,何日忘之。

叹我思念着那个人,哪一天曾忘记过呢。

六日不詹,方何为期。

六天没有见面了,约定何时为期呢。

期逝不至,我心西悲。

约期已过你却没有来,我的心向西凝望而悲伤。

跂予望之,其室则迩。

踮起脚跟来眺望,他的住所其实很近。

一者之来,我心则喜。

只要他来一次,我的心就会欢喜。

我之怀矣,升彼虚矣。

我满怀思念,登上那座土丘远望。

爱而不见,云何吁矣。

爱慕却见不到面,如何能不叹息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四言体写赠杨德逢,模仿诗经风格。写春日行于野外,见柳树仓庚、思念友人。六日不见便觉漫长,期盼重逢。全诗以诗经的句式和意象,表达了对友人的深挚思念。

逐句解读
「我行其野,春日迟迟。」我行走在那片原野上,春日的阳光缓缓移动。此两句直出诗经,写出春日闲行的悠然。

「有菀者柳,在水之湄。」有茂盛的柳树,生长在水岸边。菀即茂盛,湄即水边。柳树临水是典型的春日意象。

「有鸣仓庚,岂曰不时。」有黄莺在鸣叫,难道说这不是时令吗。仓庚即黄莺,春日鸣叫正是其时。

「求其友声,颉之颃之。」鸟儿在寻找同伴的声音,忽上忽下地飞翔。颉颃即上下飞翔,比喻友人间的呼应。

「嗟我怀人,何日忘之。」叹我思念着那个人,哪一天忘记过呢。直抒胸臆,表达对友人的持续思念。

「六日不詹,方何为期。」六天没有见面了,以什么为约定的期限呢。詹即至、见面。六日之短已觉漫长,见思念之深。

「期逝不至,我心西悲。」约好的时间过去了你却没有来,我的心向西凝望而悲伤。西悲写望着友人所在方向的忧愁。

「跂予望之,其室则迩。」踮起脚跟来眺望,他的住所其实很近。跂即踮脚。其室则迩——明明住得近却见不到,这种近在咫尺的思念更加难耐。

「一者之来,我心则喜。」只要他来一次,我的心就会高兴。一者之来的条件极低——只要求来一次就满足,足见思念之深。

「我之怀矣,升彼虚矣。」我满怀思念,登上那座土丘。虚同墟,即土丘。登高望远是思念之人的本能。

「爱而不见,云何吁矣。」爱慕却见不到,如何不叹息呢。吁即叹息。全诗以此感叹收束。

艺术手法
一为模仿诗经的文体实验。全诗以四言体写成,句式、用词、意象都刻意模仿诗经,是宋诗中以古体写今情的成功尝试。二为以鸟类比喻友情。仓庚鸣叫求友声、颉颃飞翔的意象,将友情与自然界鸟类的伙伴行为类比。三为距离与思念的悖论。其室则迩——住得近却思念深,距离近反而加剧了思念,这一悖论尤为动人。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安石以诗经体写作的罕见尝试。四言句式古朴庄重,仓庚、柳树、水湄等意象直接化用诗经,但情感却是真挚的个人体验。其室则迩的近与一者之来的切形成了全诗的情感张力——越是近在咫尺,不见面的思念越是难以忍受。全诗古意盎然而情感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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