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堂上饮
宋 · 王安石
译文
日出堂上饮,日西未云休。
从日出时就在厅堂上饮酒,到太阳偏西还没有说停。
主人笑而歌,客子叹以愀。
主人笑着唱歌助兴,客人却面色忧愁地叹息。
指此堂上柱,始生在岩幽。
客人指着厅堂中的柱子说,它最初生长在幽深的山岩之间。
雨露饱所滋,凌云亦千秋。
饱经雨露的滋养,长成凌云的大树经历了千秋岁月。
所托愿求久,何言值君收。
寄身山野本想长存,没料到被你砍伐来用。
乃令卑湿地,百蚁上穷锼。
却放在潮湿低洼的地方,上百只蚂蚁爬上去钻蚀蛀空。
丹青空外好,镇压已堪忧。
外表的彩绘虽然好看,但作为栋梁支撑已经令人担忧了。
为君重去之,不使一蚁留。
让我帮你把它们除尽,不让一只蚂蚁残留。
蚁力虽云小,能生万蚍蜉。
蚂蚁的力量虽说微小,但能繁殖出成千上万的后代。
又能高其础,不尔继者稠。
还能抬高柱子的基石,如果不处理,后续的危害会越来越多。
语客且勿然,百年等浮沤。
主人说客人不必如此操心,人生百年不过是水面上的泡沫。
为客当酌酒,何豫主人谋。
做客的应当尽情饮酒,何必替主人操心谋划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饮酒为场景,通过堂上柱子遭受蚁害的比喻,讨论了一个深刻的政治命题——小人的危害虽小却能积少成多,最终动摇根基。全诗以主人与客人的对话形式展开,兼具寓言性和议论性。
逐句解读
「日出堂上饮,日西未云休。」——从日出开始在厅堂上饮酒,到太阳西斜还没有停止。
「主人笑而歌,客子叹以愀。」——主人笑着唱歌助兴,客人却面色忧虑地叹息。
「指此堂上柱,始生在岩幽。」——客人指着厅堂上的柱子说,这根柱子最初生长在幽深的山岩之间。
「雨露饱所滋,凌云亦千秋。」——饱受雨露的滋养,长成参天大树也经历了千秋岁月。
「所托愿求久,何言值君收。」——寄身于此希望能够长久,没想到被你采伐使用。
「乃令卑湿地,百蚁上穷锼。」——却让它放在卑湿的地方,上百只蚂蚁钻进柱子里蛀蚀。
「丹青空外好,镇压已堪忧。」——柱子外表的彩绘虽然好看,但作为支撑栋梁已令人担忧。
「为君重去之,不使一蚁留。」——让我帮你把蚂蚁除尽,不让一只蚂蚁留下。
「蚁力虽云小,能生万蚍蜉。」——蚂蚁的力量虽然小,但能繁殖出成千上万的蚍蜉。
「又能高其础,不尔继者稠。」——而且能抬高柱基,如果不处理,后患会越来越多。
「语客且勿然,百年等浮沤。」——主人说客人不必如此,人生百年不过是浮在水面的泡沫。
「为客当酌酒,何豫主人谋。」——做客的应当畅饮美酒,何必操心主人的家事呢。
艺术手法
一是以柱蚁之喻讨论政治。将堂柱遭受蚁害比作国家受小人危害,是典型的以小喻大的手法。柱子的「丹青空外好」象征表面文章,「百蚁上穷锼」象征暗中破坏,寓意深刻。二是以对话体推进议论。全诗以「客子」提出问题、「主人」回应的方式展开辩论,客人的忧虑和主人的旷达形成两种人生态度的对照。三是以具体比喻说理。
「蚁力虽云小,能生万蚍蜉」说明积小患成大祸的道理,比喻贴切。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精彩的寓言体诗歌。以堂柱蚁害的日常小事入手,层层深入地讨论了防微杜渐的道理。客人「不使一蚁留」的警觉与主人「百年等浮沤」的达观形成有趣的对照。诗中「蚁力虽云小,能生万蚍蜉」一句最为警策,揭示了小恶不除终成大患的道理,是王安石政治智慧的文学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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